国贸大酒店的宴会厅在二楼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，天花板上挂着水晶吊灯，光线柔和，把整个厅堂照得像一个被精心布置过的舞台。

龙五包下了整个厅，摆了十张圆桌，每张桌上都铺着白色桌布，放着鲜花和餐具。客人已经到了大半，有的在低声交谈，有的在喝茶，有的在互相递名片。

空气中弥漫着茶水、香水和淡淡消毒水的混合气味，像一场精心安排好的戏即将开演。

龙五坐在主桌的正中央，四十出头，国字脸，浓眉，嘴唇很厚，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堆起几道深深的纹路，看起来像是个和善的生意人。

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式对襟衫，领口处露着一截细细的金链子，链子末端坠着一块玉，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他正在跟旁边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低声说话，表情轻松，像是这场宴会只是一次普通的朋友聚会。

宴会还没有正式开始，客人们陆续入座。杜城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，厅门口的迎宾刚要问他有没有请柬，他已经径直走了进去。
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，里面是黑色T恤，没有打领带，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来赴宴的，倒像是来查电表的。

他的脚步不快也不慢，穿过那些圆桌时，有人认出了他，低声议论起来，声音像水面上的波纹一样从一桌传到另一桌。

龙五的目光也投了过来。他没有站起来，也没有让人拦住杜城，只是看着他一步步走近。杜城走到主桌旁边，停在了离龙五不到三米的地方。

两个人都没有动，也没有说话，像是中间隔着一段谁都不打算先跨过去的距离。旁边那个灰色夹克的男人站了起来，想开口说什么，龙五抬手示意他坐下。

“杜总，”龙五的声音不大，像是只在跟杜城一个人说话，“你来迟了。菜还没上，要不要坐下喝杯茶？”

杜城看着他。“你的礼我收到了。仓库和茶楼的事，你做的。”

龙五没有否认，也没有承认，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。“杜总，你来三亚的时间不长，但搞的动静不小。你在海南建了冷链网络，在广东铺了市场，在越南有了据点。你的路子走得比我顺，我佩服你。你搞了我的人，我在那边没法交代，只能过来看看。”

杜城没有接话，只是看着他的眼睛。

龙五放下茶杯，身体微微前倾。“我的规矩很简单。你留海南，我留广东。你做你的冷链，我做我的物流。我不碰你的地盘，你也别碰我的。”他停了一下，目光沉了沉，“但你动了我的铁头，这个场子我得找回来。你的人那个东北的，打一顿是轻的，换别人早没命了。”

杜城的声音很平稳，像是听了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：“你的人砸了我的仓库，伤了我的人。这件事你还没给交代。你的人是在我的地盘上动的手。”

龙五看着他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衡量。“你想要什么交代？”

“你把我的人伤了，我要道歉。”杜城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下来的宴会厅里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锤子敲进去的，“你的人砸了我的仓库，我要赔偿。你请我的人来吃饭，我得让他们知道，吃饭可以，站队不行。”

龙五的表情没有变，但他端茶杯的手指停了一下。他没有放下茶杯，只是停在那里，杯沿离桌面不到一寸的距离，像是一台机器突然被按了暂停。“杜总，你是不是觉得在海南站稳了，就觉得谁都不敢碰你了？”

杜城没有退，也没有进。“你来海南办宴，请的是本地物流、水产、冷库的人。你让他们来吃饭，是想告诉他们，你来了，可以跟他们合作。合作可以，但合作的前提是不能跟我作对。这点我做不到。”

宴会厅的安静在扩大，连服务员都停了下来。龙五缓缓放下茶杯，杯底磕在桌面上，声音不大，但像是一颗石子落进了死水里。他站起身来，身高不占优势，但他的肩膀很宽，像一扇门。他向前迈了一步，站在离杜城不到一米的地方，压低声音说：“你今天来，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