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城没有看他，目光扫了一圈周围那些正在观望的面孔。“我今天是来告诉你一件事——你打了我的人，砸了我的仓库，这笔账我记着。”

龙五笑了，像是一直在等他说这句话。他举起一只手，拍了拍，两下，清脆的掌声在宴会厅里回荡，像是一个信号。宴会厅侧面的门突然打开了，六个人走了出来，穿着清一色的黑色短袖，颈窝处露出半截纹身，手里没有拿东西，但步伐一致，站姿也一致，像是训练过。他们站在门口，看着杜城，像一排等着信号的风箱。

杜城的目光没有离开龙五。“你带的人不少。”

龙五的笑容没有动。“杜总，你今天既然来了，咱们就把话说开。你有你的网络，我有我的规矩。你做你的生意，我铺我的路。但这片海谁说了算，现在还说不上来。”

杜城没有点头，也没有摇头。他在龙五说完最后一个字的间隙里，不紧不慢地开口了：“你在海南开了这个局，请了这么多人，说明你想在这里扎根。但一个连自己的路都铺不稳的人，拿什么在别人的海里扎根？”

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宴会厅里很安静，安静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人耳朵里。龙五的笑容终于收了起来，像一张被风吹皱的纸慢慢展平。

他的嘴唇抿了一下，然后抬手做了一个手势，那几个站在门口的人往前走了两步。几乎是同一时刻，宴会厅外面传来警笛声，由远及近，越来越响。

龙五的手停在了半空，转头看向门口。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宴会厅的门被人猛地推开，三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，领头的是港口派出所的林副所长。

他的目光先落在龙五身上，再落到杜城身上。“有人报警说这里有大规模聚众斗殴，我们来看看。”林副所长的声音不高不低，像是公事公办。

龙五看着那些警察，又看了看杜城，嘴角重新提了起来。“杜总，你连警察都叫了，够谨慎的。”

杜城看着他。“不是我叫的。是你的动静太大了，惊动了别人。”

几个客人开始离席，有人拿起外套，有人低头看手机，有人快步走向门口，一个接一个，像退潮时被带走的沙子。宴会厅里迅速空了一大半。

龙五站在主桌旁边，看着那些离开的背影，表情恢复了平静，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。“杜总，今晚的局还没完。改天再请你喝一杯。”

杜城转过身，往门口走了几步，然后又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“你请的人走了，你的局也散了。你还想请谁？”

他走出宴会厅，穿过走廊，走进电梯。电梯门关上的时候，他看到龙五还站在主桌旁边，像一座孤岛，周围的人一个一个地离开了。

电梯开始下行，杜城靠在墙壁上，呼出一口气，像是把一整个晚上的紧张都从胸口释放了出去。

阿勇的车在楼下等着。杜城上了车，靠着椅背，闭着眼睛。“去茶楼。”

帕萨特驶入夜色中。他想起龙五那些话，想起林副所长恰到好处的出现，想起龙五身边的人站在门口时的那种沉默。

但他最清楚的是——明天，那些参加过宴会的人会知道，杜城没有躲，也没有怕。

龙五想立威，这一局没有立成。

那下一局，他会从哪里出牌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