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傍晚，杜城收到了一条消息。消息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，没有名字，没有问候，只有一句话：“杜总，龙兴堂的人想跑。铁头今晚要带人走。”

杜城看着这条消息，看了两遍，然后把手机放下了。他没有回拨，也没有问对方是谁。他能猜到这是谁——龙兴堂内部有人跟铁头闹翻了，或者有人收了钱，或者有人想另谋出路。杜城没有在那个时间段派人去龙兴堂门口守着，也没有做任何干涉。他不想让人知道他收到了这条消息。

第二天早上，龙兴堂门口的台阶上少了两双鞋子。铁头还在，但他身边那几个穿黑T恤的人里，有两个面色不太自然地站在角落里。人才市场的招工广告没有被重新贴上去，门口的保安也少了一个。

李二虎站在常居茶楼的门口，远远地看着龙兴堂的变化，然后转身走进了茶楼。“城哥，他们的人少了。铁头没走，但他带过来的那二十几个人，我数了数，剩下十七个。”

杜城坐在太师椅上，正看着林晚发来的微信消息。她问他在不在三亚，她说她顺路来办事。杜城回了一句“在”，然后把手机翻了过去。“走了几个？”

“至少三个。”

杜城看着窗外的龙兴堂招牌。“那不是他们想走，是他们内部出了问题。铁头和他带来的人之间有裂缝了。你要做的就是把这个裂缝扩大。”

李二虎看着他，嘴角慢慢翘起来。“城哥，你是说……”

“不用你做什么。”杜城打断了他，“你只需要在他们需要的时候，给他们留一条退路。”

当天深夜，龙兴堂的后门悄悄打开了。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年轻人闪身而出，沿着街道走了几步，像是在等什么。常居茶楼那边没有灯光，没有声响，只有夜风吹过椰子树顶的沙沙声。年轻人走到街角，上了一辆停在暗处的电动摩托车，那辆车没有开车灯，像一条尾巴一样消失在夜色中。

第二天，杜城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新消息，还是那个陌生号码，只有几个字：“谢谢杜总，你给的路，我走了。”

杜城看完这条消息，没有回。他把手机放回桌上，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，慢慢喝完。茶是涩的，他咽下去了。窗外的阳光很好，街对面的龙兴堂门口，铁头正好走出来，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，看向常居的方向。

他的脸上没有表情，像是戴着一张面具。

杜城和他的目光隔着一条街对上，谁都没有动。几秒之后，铁头转过身，走回了那扇暗红色的大门后面。

杜城放下茶杯，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海风灌进来，带着熟悉的咸味和远处港口的气息。他在想，这条路他已经铺好了一部分——龙兴堂内部已经开始松动了，报警的路也通了，人手开始流失了。铁头不动手，他就继续用这条温水煮青蛙的路，把他活活耗死在这里。等他耗不住了，自己就会走。

“龙五，”杜城看着街对面那栋暗红色的楼，声音不大，像是自言自语，“你想进海南，就得按海南的规矩来。你不按规矩，这里就没有你的位置。”

远处海面上，一艘货轮正缓缓驶过，拉出一道长长的白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