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城上门警告的第二天，铁头就让事情彻底升级了。

这一次，他没有再派车去跟冷链车，而是直接让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拦了杜城的一辆物流车。那辆车从三亚仓库出发，准备去海口港送货，车上装着陈老板出口的三十吨海鲜。车开到陵水境内一个偏僻的路段时，两辆无牌的面包车突然从岔路冲出来，一辆挡在前面，一辆堵在后面，把物流车卡在中间动弹不得。面包车上下来七八个人，穿着花衬衫、戴着墨镜，手里拿着钢管和棒球棍，领头的是一个剃着板寸的壮汉，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，粗得像拴狗的链子。

司机是小周新招的，姓吴，退伍兵出身，见过些场面。他没有下车，先锁了车门，然后掏出手机打了报警电话。警察赶过来的时候，那七八个人已经散了，面包车开走了，只剩下路边轮胎摩擦留下的印痕和司机后视镜上的裂痕。警察做了笔录，说会调查，但杜城知道，这种案子查不出什么。

消息传到杜城耳朵里的时候，他正在广州跟杨老板谈合同。杨老板正在签字，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看到“小周”两个字，他抬头看了一眼杜城，什么也没说。杜城看了一眼消息，没有露出任何表情，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，继续看着杨老板把那份合同签完。签完之后，他拿起手机，给小周回了一条消息：“人没事就行。车上的货呢？”

小周秒回：“货没事。司机锁了车门没下车，那些人也没砸车，就是拦了一会儿就走了。警方说会调取沿路监控，但那段路没有摄像头，查不到什么。”

杜城收起手机，跟杨老板握了握手，然后出了写字楼，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。广州的街道和三亚不同，嘈杂、拥挤、节奏快，但他心里想的却是那条没有摄像头的陵水公路。龙兴堂的人不是来砸货的，是来示威的。他们在告诉杜城——你的人我随时可以动，你管不到我。

杜城吐了一口烟，看着烟雾在灰蒙蒙的午后空气中散开。

他回到三亚之后，没有去龙兴堂，也没有去找铁头。他去了港口派出所，找了一个认识的副所长，姓林，四十多岁，是个稳妥人。杜城把最近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——冷链车被跟踪、物流车被拦截、司机被恐吓。林副所长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杜总，你说的事我都记下了。但你要有心理准备，这种事查起来很难，没有监控，没有目击证人，他们咬死不认，我们也拿他们没办法。”

杜城看着他。“林所，我不需要你把他们抓起来。我只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——在龙兴堂附近多安排几辆巡逻车，每天多转几圈。不用查他们，就是让他们知道，有人在看着他们。”

林副所长想了想，点头答应了。

第二天，龙兴堂门口的街道上，果然多了一辆巡逻的警车。警车不快不慢地从门口开过去，又开回来，又开过去，像是用尺子量过距离。铁头站在门口，看着那辆车来回走了三趟，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，但站在门口的那两个穿黑T恤的年轻人，站姿明显没有之前那么松垮了。

当天下午，常居茶楼门口贴了一张招工启事。粉红色的A4纸，字体不大不小，内容简明扼要：“常居茶楼招聘服务员、保安、茶艺师，月薪一万二起，包吃包住，五险一金，退役军人优先。”落款是“常居茶楼人事部”，下面是联系电话和地址。街对面的龙兴堂门口也贴着一张招工启事，白纸黑字，也是“月薪过万，包吃包住”，但字迹是手写的，印得不清楚，像是用普通打印机打的。

铁头站在龙兴堂门口，隔着马路看着那张粉红色的招工启事，看了一会儿，转身进去了。

第二天上午，杜城正在常居茶楼二楼喝茶，小周打来电话，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：“城哥，龙兴堂那边有动静了。铁头让他的两个手下出去转了一圈，去人才市场贴了新的招工广告，把月薪提到了跟咱们一样的一万二。但比我们多了一条——‘不限学历，不限经验，当天上岗。’”

杜城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。“贴了吗？”

“贴了。但人才市场那边的人说，他们把广告贴出去不到三个小时，就被人撕了。有人看到是龙兴堂自己人撕的，像是内部在闹什么矛盾。”

杜城喝了一口茶。“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