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城没有动，也没有躲开他的目光。他站在那里，直到铁头的身影消失在那扇暗红色的大门后面。然后他转过身，走回了常居茶楼。

傍晚，杜城把李二虎叫到了茶楼。

李二虎刚从俄罗斯回来没几天，脸上还带着时差带来的疲惫，但他的眼睛是亮的，精神头十足。“城哥，我听说龙兴堂的人今天跟了咱们的车。”

杜城坐在太师椅上，面前放着一碗清补凉，没怎么动。“跟了。没动手，就是在吓人。”

“铁头那个人，我以前在东北听说过。他以前在哈尔滨开建材店的时候，经常跟人打架。有一次为了抢一个客户，拿砍刀把一个同行的手筋挑了。”李二虎的声音沉了下去，“他是真敢动手的人。”

杜城端起清补凉喝了一口。“我知道。所以我不跟他动手。他动手，报警。他不动手，我让他难受。”

李二虎看着他，眉头皱了一下。“城哥，龙五不是杜远山，也不是何兆华。他不在乎报警，也不在乎名声。他现在就是在试，试探你的底线。你要是报警，他就说你是软柿子，以后会更嚣张。你要是不报警，他就以为你怕了，也会更嚣张。这不是报警能解决的问题。”

杜城放下碗。“那你说怎么解决？”

李二虎沉默了几秒。“城哥，我以前在东北打架的时候，学到一件事——最凶的狗不叫，最会咬人的狗也不叫。铁头现在做的所有事，都是在叫。叫得越凶，说明他越虚。他要是真想动手，不会先派人去跟你的车。他会直接动手。”

杜城看着李二虎。“你的意思是，他不敢真动手？”

“他不敢，是因为他不了解你。他知道你在海南有冷链、有码头、有关系，但他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。他今天看你那一眼，就是在掂量你。他在看你是不是会怕、会躲、会认怂。你只要让他知道你既不躲也不怂，他就会换一种玩法。”

杜城靠在椅背上。“那就让他看看，我是什么样的人。”

第二天上午，杜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。他让阿勇把车开到龙兴堂门口，停在正门外的台阶前，然后下了车。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T恤，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薄夹克，没有系扣子，整个人看起来很松弛，不像是来找茬的。他走上门前的台阶，敲了敲那扇暗红色的大门，不轻不重，三下，然后退了一步。

门开了。铁头站在门内，穿着一件黑T恤，手臂上的肌肉在衣袖边缘鼓出来，像两块绷紧的石头。他看到杜城，眼睛眯了一下，嘴角慢慢扯开一个笑。“杜总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？”

杜城看着他，没有笑。“我来跟你说一声。你的车昨天跟了我的人一路，吓到我的司机了。你跟我有话说，你可以直接来找我。没有必要吓唬一个开车的人。”

铁头的笑容没有收，但他的眼神变了一下。“杜总，你说什么车？我的人昨天都在店里喝茶，没出去过。”

杜城看着他。“既然没出去过，那就当我没说。但如果你的人再跟着我的车，我不会客气。”

铁头看着杜城，沉默了两秒。他的笑意深了一些，像是觉得很好笑。“杜总，你这是在威胁我？”

杜城摇了摇头。“不是威胁，是通知。”

铁头的笑意收敛了一些，看着他，像是在重新掂量他。“杜总，你胆子挺大。我一个人在屋里，你敢一个人来敲门。”

杜城转过身，走下台阶，没有回头。“你可以试试看，我到底敢不敢。”

他上了车，车门关上，帕萨特驶入车流，汇入街道的嘈杂声中，迅速消失在了街角。铁头站在门口，看着那辆车开远，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。他转身走回屋里，随手带上了门。门关上之前，他回头看了一眼街对面的常居茶楼，目光停在那块烫金匾额上，停了两三秒，然后门合上了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