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虎点了点头。“你回来的时候，来茶楼喝茶。我让厨房多做几个菜。”

杜城笑了。“好。”

接下来的几天，杜城在三亚转了转。常虎的转型比他想象得快。那几个工业园区，已经有人在屋顶上铺光伏板了，蓝色的板子在阳光下反着光，像一片片安静的海洋。常虎说这是第一批项目，三个月后并网发电，第一笔电费就会到账。杜城站在工业园区外面，看着那些正在铺板的工人，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踏实感。常虎不是他的长辈，不是他的下属，是他的兄弟。兄弟活得好了，他也就踏实了。

他在三亚待了将近一周，跟父亲和外公吃了饭，陪林晚逛了一次夜市，去码头看了看施工进度，又跟刘玉柱对了一次账。所有事情都平稳有序，像是齿轮咬合得刚刚好的机器，每一个零件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运转，没有多余的噪音，没有松动的痕迹。

离开三亚的前一天晚上，他又去了常虎的茶楼。常虎坐在二楼的茶室里，面前摆着一壶新泡的铁观音，茶汤颜色很浅，香气很淡。他手里没有拿紫砂壶，只是安静地坐着，像是专程在等他。杜城在他对面坐下，给自己倒了一杯茶。

“常叔，明天我去深圳。”

常虎点了点头。“深圳那边有朋友吗？”

“有一个，新认识的。做进口水果的，之前跟他聊过一次，他对我冷链网络有兴趣。”杜城放下茶杯，“我想在深圳开一个冷库中心，覆盖珠三角的东部市场。”

常虎沉默了几秒。“深圳的成本比广州高，竞争也大，你确定要在那边开？”

“确定。”杜城的声音不大，但很稳，“深圳是连接国内和海外的重要节点，我的冷链网络要辐射全国，深圳不能缺。”

常虎看着他，笑了。“你比你爸当年有胆量。你爸当年要是像你这么有胆量，也不至于……”他没有说完，摆了摆手，“算了，不说了。你去吧。三亚这边有我看着。”

杜城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夜风灌进来，带着淡淡的咸味和远处人家的饭菜香。他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慢慢吐出来。

“常叔，等我从深圳回来，咱们再去喝那家老店的清补凉。”

常虎笑了。“好。我请客。”

杜城没有回头，但嘴角的弧度说明了一切。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，看着外面熟悉的海岸线，然后转过身，沿着楼梯一步一步地走下楼。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，和一年多前一样，但节奏不一样了。不再是逃离，而是出发。

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
茶楼二楼，常虎一个人坐在那里，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，慢慢地喝了一口。他看着杜城刚才站过的那个窗口，嘴角带着一丝笑意，很久没有散开。

“老杜，”他在心里说，“你儿子比你当年还争气。你在天上，也该笑了。”

窗外，月光洒在三亚湾的海面上，碎成一片一片的银白色。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防波堤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像是在替谁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