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玉柱到越南的那天，胡志明市下了一场暴雨。

雨从下午开始下，天空像被人捅了一个窟窿，水直接往下泼。

马路上的摩托车大军被浇得七零八落，有人披着雨衣继续冲，有人躲在高架桥下面等雨小，有人干脆把车停在路边，坐在车座上发呆。

刘玉柱站在机场到达大厅的玻璃门后面，看着外面白茫茫的水雾，手里攥着一张写着一个越南电话号码的纸条。

他从三亚坐了四个小时飞机到河内，又从河内转机到胡志明市。

一路上他都在想杜城跟他说的话——“越南是东盟冷链的中心，谁先占了这块地，谁就占了东南亚的门户。你别看现在乱，以后这里是整个东南亚的枢纽。你去，把摊子撑起来。缺钱找小周，缺人找阿勇，缺设备找周海。别的我不管，你负责让越南分公司的冷库动起来。”

刘玉柱当时站在杜城的办公室里，手里捏着那张去越南的机票，指腹来回摩挲着纸面的毛边。

“城哥，你让我去越南？我一个人？”杜城正在签一份文件，头都没抬：“你在阿龙手下管过账，在杜远山的地窖里挨过打，在三亚跟我把冷链的账做了起来。该经历的都经历了，该扛的都扛了。越南那边，前期不会有太大阵仗，正适合练手。”

刘玉柱没有再问。他把机票装进口袋，转身走了。

越南这边有杜城提前安排好的一个本地合伙人，姓阮，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华裔越南人，能讲一口流利但带着粤语腔调的普通话。

阮先生在机场接上刘玉柱，开着一辆老旧的丰田皮卡，皮卡在雨中穿行，车窗外全是模糊的街景。

阮先生说：“仓库在工业区，还没装修完，但框架已经搭好了。冷库设备还在海上漂着，下个月到。我们先吃饭。”

刘玉柱没有心思吃饭。他让阮先生先带他去看仓库。

仓库在胡志明市郊区的一个工业园里，是一栋白色的钢结构建筑，外墙上刷着“杜城冷链”四个蓝色大字——跟三亚的仓库一模一样的字体和颜色。

门是卷帘的，里面空荡荡的，地面是水泥的，墙上还露着电线头，空气中弥漫着焊接和油漆残留的化学气味。

刘玉柱走进去，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，像是踩在一个巨大的鼓面上。

他站在仓库正中间，抬起头，看着高耸的钢架屋顶，上面有几盏灯亮着，光在灰尘中形成了淡淡的柱状。

“冷库区域在那边，”阮先生指了指左边，“设备还没到。到时候要隔成三个温区，零下十八度、零下四度、零到四度。”

刘玉柱点了点头。他走到那面墙前面，用手摸了摸墙壁，粗糙的水泥表面硌着手心。

“阮先生，工人的事情，要尽快招。设备到了要安装，安装完要调试，调试完要试运行。没有工人，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
阮先生有些惊讶地看着他。“刘总，你刚到越南，不先休息几天？”

刘玉柱转过身，看向阮先生。“杜总让我来，就是干活的。休息的事，等冷库投用了再说。”

第二天，刘玉柱开始招人。

阮先生帮他在当地华人的圈子里发了招聘信息，招聘岗位包括冷库操作员、叉车司机、维修工、行政人员、翻译，还有五六个跟国内对接的调度员。

来应聘的人不少，但符合要求的寥寥无几。有的不会开叉车，有的不懂温控原理，有的连最简单的制冷剂是什么都不知道。

面试到第七个的时候，刘玉柱让阮先生停下来，递了根烟给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