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城回到三亚的时候，发现常虎的茶楼换了一个招牌。从老远就能看到那块新匾，比旧的大了一圈，底色是深红，字是烫金的，写着“常居”两个字。

不是“常居会所”了，就两个字——“常居”。简单，但不含糊。门口停着的车也换了，以前是几辆老款的商务车，现在多了一辆黑色的新款雷克萨斯，车身锃亮，牌照是琼B开头的，不是常虎以前那辆老奥迪。

“常叔，您换车了？”杜城走进茶楼，在一楼茶室看到常虎正坐在那里跟人喝茶。

常虎看到杜城，站起来，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换了一辆。以前那辆太老了，开了八年，底盘都响。也该换了。”他说得随意，但杜城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，像是换了车这件事，不只是换了一辆车。

杜城在常虎对面坐下来。常虎给他倒了一杯茶，是凤凰单丛，香气很浓。“听说你去东北跑了一趟，把冷链车都开到俄罗斯去了？”

杜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“跑了。开了一条从海南到绥芬河的冷链线，对接俄罗斯市场，目前看效果不错。”

常虎点了点头，没有追问细节，但表情里带着一种“你小子果然能折腾”的欣赏。“你在外面跑了一圈，也该回来看看了。三亚这边有些变化。”

杜城放下茶杯。“什么变化？”

常虎靠在椅背上，双手交叉放在腹前。“我把茶楼翻新了，门口那块匾换了。还有一个事——我在三亚的新能源项目批下来了。”

“新能源？”杜城愣了一下。常虎以前是做物流和仓储的，跟新能源八竿子打不着。“常叔，您怎么做新能源了？”

“你不是让我转型吗？”常虎看着他，目光平静，却带着一种笃定的重量，“以前你说过，路越走越窄，不如走一条新路。我年纪大了，折腾不动码头和冷链那种大生意了。新能源是我琢磨了很久的，光伏、储能，三亚的阳光一年到头晒不完，那些屋顶、那些空地，都是资源。”

杜城没有说话。他想起一年前在仓库里跟常虎的对话。那时候他说冷链物流可以赚大钱，常虎问他能赚多少，他说三年年营收过亿。常虎当时没表态，只是笑着点了点头。但杜城没想到，常虎把他的话听进去了，不只是听进去了，还自己找到了另一条路。

“常叔，您的项目有多大？”

“不大。第一期投资五千万，在三亚的几个工业园区做屋顶光伏，发的电卖给电网，一年大概能回本。”常虎端起紫砂壶喝了一口，“但这是第一步。如果能做成，我打算在海南全省铺开，一个市县一个市县地建。海南的阳光，是老天爷给的，不能浪费。”

杜城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“常叔，您这步子迈得不小。”

常虎笑了。“不小。但我不想再等了。你一年干了别人十年的事，我要是还在原地转圈，以后站在你旁边都矮一截。”他的笑容在嘴角停了一下，然后像温水一样散开，“我以前总觉得自己老了，折腾不动了。现在看看你，看看你父亲，看看你外公，我觉得我还年轻。”

杜城端起茶杯，跟他碰了一下，杯子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。“常叔，祝您成功。”

常虎喝了那杯茶，放下杯子。“你呢，接下来还要往外跑吗？”

杜城想了想。“要。广东的市场刚起步，东北的线刚打通，香港那边还没动。但我会常回来。三亚是我的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