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二虎的电话是一个雨夜打来的。

杜城正在广州番禺看一处新冷库的选址。仓库是一个旧厂房改造的，层高七米，面积三千平，位置不错，离高速出口三公里，租金也合适。他站在仓库中间，用手电筒照着墙上的裂缝，盘算着改造方案。手机在口袋里震了，他掏出来一看，是李二虎。

“城哥，我这边有情况。”李二虎的声音很急，但那种急不是慌乱，是捡到宝之后的压不住的兴奋，“我在东北老家认识一个做对俄贸易的老哥，姓韩，以前做边贸的。他说今年俄罗斯那边对中国的冷链产品需求特别大，尤其是水果和海鲜，价格比国内翻了一倍。但他找不到稳定的冷链供应商，从东北发货，温度控制不住，到了俄罗斯那边损耗率太高。”

杜城的手电筒光停在了墙上。“他在东北哪个口岸？”

“绥芬河。中俄边境最大的口岸之一。他说他认识好几个俄罗斯的采购商，都是大单，一年最少三千万的货值，但就是卡在冷链上。”

杜城沉默了两秒。“二虎，你确认他靠谱吗？”

“靠谱。他是我叔的老朋友，以前一起做过生意。他不会坑我。”

杜城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。“你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。我让小周查一下背景。如果没问题，我去一趟东北。”

“城哥，你真要来东北？天寒地冻的……”

“做生意不分天寒地冻。你的客户在哪儿，我就在哪儿。”

挂了电话，杜城站在那个空荡荡的仓库里，手电筒的光在地上画了一个圆。他的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——东北，绥芬河，对俄贸易，冷链缺口。这是机会，一个把海南冷链版图延伸到国际市场的机会。海南的冷链网络覆盖了南方，广东的市场正在推进，如果能在东北打开一条通往俄罗斯的通道，他的冷链物流就从一个区域性网络，变成了一个跨境网络。

他拿起手机，给小周发了一条消息：“帮我查一个叫韩东的人，在绥芬河做边贸的。李二虎介绍的。查他的背景、公司、信誉、银行流水。”

小周秒回：“收到。”

三天后，小周的资料发到了杜城的邮箱。韩东，五十二岁，黑龙江绥芬河人，做了二十多年边贸，主要做中俄之间的水果和海鲜进出口。他的公司在绥芬河本地有一定规模，但他最需要的是一套稳定的冷链运输方案。以前他的货都是从东北发货，走陆运到俄罗斯，但东三省的冷链设施不完善，温控波动大，损耗率常年维持在百分之十五以上。如果能把损耗率降到百分之五以下，他的利润能翻一倍。

杜城看完资料，合上电脑。他在广州的工作暂时交给周海和刘玉柱盯着，然后订了一张飞往哈尔滨的机票。

东北的天比他想象中冷得多。杜城在三亚待了一年多，已经习惯了暖和的天气。出了哈尔滨太平机场，冷风扑面而来，那种干冷的感觉像是有一根冰针从鼻子里扎进去，一直扎到肺里。他把夹克的领子竖起来，裹紧了外套，钻进一辆出租车。

从哈尔滨到绥芬河，还有六个小时的车程。他靠在出租车后座上，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和光秃秃的树。路上的积雪被车轮碾成了灰黑色，堆在路边的沟里，像一条条脏兮兮的围巾。他想起三亚的椰子树、海风和阳光，距离远了，但记忆还很清晰。

韩东在绥芬河火车站等他。

五十二岁，矮胖，圆脸，穿着一件军绿色的羽绒服，戴着一顶东北常见的棉帽子，两只耳朵护住了，只露出圆脸和一双精明的小眼睛。他看到杜城从火车站走出来，快步迎上去，伸出两只厚实的手。

“杜总？我是韩东。李二虎跟我提了你好几次，说你在海南把冷链搞得特别厉害。东北这边冷，冻坏了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