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城握住他的手。韩东的手很暖，像一块刚出锅的烤红薯。“还行。韩叔，你这里比三亚冷多了。”

韩东笑了。“那可不。三亚穿短袖，绥芬河穿棉袄。走，先去吃饭，边吃边聊。”

两个人找了一家东北菜馆，点了杀猪菜、炖粉条、锅包肉、酸菜白肉血肠，还有一瓶东北小烧。韩东倒了两杯，杜城不喝酒，摆了摆手，韩东也不勉强，自己喝了一杯，脸红扑扑的。

“杜总，李二虎说你在海南做了冷链，在广东也在铺网。但我这个事，跟南方不一样。俄罗斯那边要的货，大部分是出口的，对温控要求特别高。你以前做的是国内冷链，跨境冷链你能做吗？”

杜城夹了一筷子锅包肉，嚼了两下，酸酸甜甜的，外酥里嫩。“韩叔，冷链的原理是一样的。温控、调度、品控，标准统一了，国内国外都一样。关键是建立一条从海南到绥芬河再到俄罗斯的完整物流链。我的冷链网络覆盖海南，粤海冷链覆盖广东，这两个已经打通了。东北这一段，需要您来帮忙。”

韩东放下酒杯。“我能帮什么？”

“您在绥芬河有仓库吗？有对接俄罗斯的渠道吗？”

“仓库有，不大，两千平。俄罗斯那边的渠道，我有几个长期合作的采购商，都是大公司。但他们只认货，不认人。谁的货好，谁的价低，他们跟谁买。”

杜城看着韩东。“那就够了。我调十台冷链车从海南出发，过广东、走湖南、湖北、河南、河北、北京、辽宁、吉林，一路到绥芬河。全程温控实时监控，损耗率控制在百分之三以下。您负责在绥芬河接货，对接俄罗斯的采购商。赚的钱，您拿三成，我拿七成。”

韩东沉默了几秒，像是在算账。“十台车，从海南到绥芬河，全程冷链，运费不低啊。”

“运费我来出。俄罗斯那边的利润高，翻一倍，够覆盖成本的。”

韩东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笑了。“杜总，李二虎没骗我。你是一个做大事的人。行，我跟你干。”

接下来的两个月，杜城调动了他在海南和广东的所有资源。十台冷链车从三亚出发，沿着东线高速北上，过海口（轮渡）、湛江、广州、长沙、武汉、郑州、北京、沈阳、哈尔滨，最后抵达绥芬河。每台车上装了GPS和温度监控系统，实时传回数据，周海在三亚的调度中心能看到每一台车的位置和车厢温度。车到绥芬河之后，韩东接货，联系俄罗斯的采购商，对方验货、收货、付款。

第一单顺利成交。损耗率百分之二点七，比杜城承诺的还低。韩东给杜城打电话的时候，声音都在抖：“杜总，成了！俄罗斯那边验了货，说品质比他们以前收到的都好，当场就要签长期协议！”

杜城站在广州番禺的新冷库里，听到这个消息，嘴角慢慢翘起来。“韩叔，签。多少我们都供得上。”

挂了电话，他站在那个空荡荡的冷库中间，看着墙上那些裂缝。两个月，从海南到俄罗斯的冷链物流链打通了。海南的海鲜和水果，经过他的冷链网络，穿过大半个中国，到了俄罗斯人的餐桌上。这不是他做过的最赚钱的项目，但这是他做过的最让他踏实的项目。因为这条路，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，没有靠任何人的关系。

他给李二虎发了一条消息：“北方线通了。谢谢你。”

李二虎秒回了一个咧嘴笑的表情。

杜城把手机揣进兜里，走出冷库。广州的阳光照在脸上，暖洋洋的，不像三亚那么热，但也不像绥芬河那么冷。他站在空地上，看着远处的高速公路入口，车流不息，一辆接着一辆，像是一条永不停歇的河流。

“爸，妈，”他在心里说，“你们的儿子，把路修到俄罗斯了。下一站，是整个北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