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何总，我拿六，是因为没有我的标准，您拿不到广药的标。您自己算算，是拿不到标赚零，还是跟我合作拿四，哪个更划算？”

何兆明又沉默了。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，长到墙上的挂钟从七点整的报时声落下去，只剩下空调的嗡鸣。他端起茶杯，发现茶已经凉了，又放下了。

“杜总，你比你外公会谈判。你外公当年跟我谈生意，从不绕弯子，直接拍桌子谈条件。你是绕着弯子打，打着打着就把人绕进去了。”他嘴角动了一下，像是笑，又像不是，“合作可以。但我有一个条件——广药的标，南粤冷链必须作为合作方出现，不只是一个配送网络。客户面前，南粤冷链的名字要在前面。”

杜城看着他。“何总，合作方的名字写在前面，可以。但标准是我的，服务是我的，品控是我的。您挂名，我干活。”

何兆明笑了。这一次是真的笑了，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，像一把扇子。“杜总，你这个人，做生意厉害。”

杜城也笑了。“何总，不是厉害，是没有退路。”

两个人端起茶杯碰了一下，像碰杯一样发出清脆的声响。茶已经不烫了，入口温润，带着恰到好处的回甘。

杜城咽下去的时候，脑子里已经在转下一步的计划——广药的标拿下之后，他在广州就有了第一个落脚点。

然后黄埔、番禺、深圳、东莞，一个一个地铺开。何兆明是他进入广州的敲门砖，但进门之后，他要自己走。

从会所出来，天已经黑透了。番禺的街道在夜色中显得安静，路灯把树影拉得又长又淡。杜城上了商务车，靠着椅背，闭着眼睛。阿勇从后视镜里看着他。

“城哥，谈得怎么样？”

“谈成了。南粤冷链跟我们合作，一起竞标广药的冷链业务。”杜城睁开眼，“但何兆明这个人不简单。他虽然答应了合作，但他不会轻易放弃主动权。跟他合作的时候，要留一个心眼。”

阿勇点了点头，发动了车子。

商务车驶入夜色中。杜城看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街灯，橙黄色的光一盏一盏地往后退，像是一条通往远方的路。

他在想，何兆明虽然答应了合作，但他是何兆华的堂弟，何兆华跟沈沧海有仇，他不会真心帮杜城。

他用杜城的标准拿下广药的标，然后转头就会想办法把杜城踢出去。杜城需要在他动手之前，在广州站稳脚跟。

他拿起手机，给小周发了一条消息：“广州的冷库选址，帮我看看。番禺和黄埔各找一个，租金合理、交通方便、离客户近。”

小周秒回：“收到。”

杜城把手机揣进兜里，看着窗外。广州的夜空被城市的灯光染成了暗橙色，像一口倒扣的锅，锅沿上缀满了星星。

他在想，这座城市的夜，比他想象中更亮，也更暗。亮的是灯光，暗的是人心。

“勇哥，你说一个人要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，需要什么？”

阿勇想了想。

“城哥，需要钱，需要人，需要耐心。钱你有，人你带了不少，耐心你也不缺。剩下的，就是时间了。”

杜城看着窗外。“时间我有。”

商务车驶过珠江大桥，桥下的江水在夜色中泛着细碎的光。

杜城看着那些光，想起了外公说过的一句话——“广东不是海南，这里的水更深，浪更大。但深水才有大鱼。”

他在心里接了一句：“大鱼，我来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