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城的冷链网络整合海南市场的消息，传到广东，只用了三天。

广东那边的物流圈炸锅了。有人在微信群里发了杜城封王宴的视频片段，陈国栋举杯敬酒那句“海南王这三个字归杜城”被截成了短视频，配上激昂的背景音乐，在物流圈、冷链圈、海鲜圈里疯狂转发。有人评论说“海南出龙了”，有人评论说“一个毛头小子也能称王”，也有人评论说“管他什么王，别来广东就行”。

说“别来广东”的那个人，叫陈德彪。

陈德彪是广东湛江人，做了二十年的冷链物流，在粤西、珠三角都有业务。他的公司叫“粤海冷链”，名下有两百台冷链车，五个冷库中心，一个码头泊位，市场份额占了广东冷链物流的百分之十五。在广东冷链圈，陈德彪不说一不二，但他跺跺脚，至少有三条街震。

陈德彪看到那个短视频的时候，正在湛江的办公室里喝茶。他五十出头，身材魁梧，脸方方正正的，眉毛又浓又黑，看人的时候眼神像一把尺子在量东西。他把手机递给坐在对面的儿子，说了一句：“小毅，你替我去一趟海南。看看这个叫杜城的年轻人，到底是什么来路。”

陈小毅接过手机，看了那段视频，看完之后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“爸，一个海南的小鱼，值得我跑一趟吗？”

陈德彪看着他。“小鱼？一年之内整合了海南百分之七十的冷链市场，在文昌建了一个渔业码头，拿到了新加坡基金的融资，背后有沈沧海撑着。你说他是小鱼？”

陈小毅的笑容收了起来。他把手机还给父亲。“行。我去。”

第二天，陈小毅就到了海口。

他没有提前通知杜城，也没有找任何中间人介绍。他像一个普通的考察者一样，租了一辆车，在海口、文昌、琼海、万宁、陵水、三亚跑了一圈。他去了杜城在海口的冷库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看着冷链车进进出出；他去了文昌码头的工地，远远地看了一会儿打桩和浇筑混凝土；他去了三亚的调度中心，在门口转了一圈，没进去，但他看到了墙上贴的温控标准和作业流程。

第三天下午，他出现在了常居会所的门口。

小周从监控里看到了他。穿着一件浅蓝色的休闲西装，没有打领带，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，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，脚下踩着一双棕色乐福鞋。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高尔夫球场回来的富二代，不像一个物流公司的接班人。但小周注意到他的眼神——那双眼睛在看什么东西的时候，会停下来，多停一两秒，像是在评估什么。

小周把情况告诉了杜城。杜城正在二楼跟常虎喝茶，听到这话，放下茶杯，走到窗前，从窗户的缝隙里往下看了一眼。陈小毅站在门口，手插在裤兜里，抬头看着“常居”那块匾额，表情很平静，像是在看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东西。

“让他上来。”杜城说。

陈小毅上了二楼，在杜城对面坐下来。他没有自我介绍，也没有主动说话，就坐在那里，端起杜城给他倒的茶，闻了闻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
“铁观音。今年的新茶，不错。”陈小毅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带着一点粤语腔，“杜总，我在广东就听说你的名字了。陈德彪是我爸，粤海冷链的老板。”

杜城看着他。“陈公子，你来海南，是替你爸考察？”

“算是吧。我爸让我来看看，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。”陈小毅靠在椅背上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，“我看了三天。你的冷库、你的码头、你的调度中心、你的温控标准、你的培训体系，我都看了。做得不错。”

杜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“陈公子，你看了三天，觉得我做得不错，但你有一个问题想问，对吧？”

陈小毅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杜总，你比我想的聪明。对，我有一个问题——你下一步，是不是打算进广东？”

杜城放下茶杯，看着陈小毅。“陈公子，广东是海南冷链天然的市场。海南的海鲜、水果出岛，第一站就是广东。我不进广东，我的冷链网络就是半截的。”

陈小毅的笑容没有变，但他的眼神变了一下，不是被吓到，是被引起了兴趣。“你说得对。但广东的市场，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。粤海冷链在广东占了百分之十五的市场，还有其他的几家大公司，加起来百分之六七十。你一个从海南过来的新人，拿什么跟我们竞争？”

杜城看着他。“陈公子，你爸让你来考察我，不是来试探我的吧？他如果只是想看看我是什么人，派一个副总来就够了，不用派他儿子亲自跑一趟。他让你来，应该是想跟我谈合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