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小毅的笑容收了。他看着杜城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靠回椅背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。“杜总，你真的很聪明。对，我爸想跟你合作。粤海冷链在广东有市场，你在海南有网络。如果我们合作，海南的海鲜水果出岛，粤海冷链接驳配送，全程无缝对接。你的货能进广东，我的车能拉海南的货。对双方都有好处。”

杜城端起茶杯，又喝了一口。“合作可以。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
“什么条件？”

“粤海冷链必须按照我的温控标准来运作。我的货，温度波动不能超过零点五度。达不到这个标准，我不跟你合作。”

陈小毅看着他，看了几秒。“零点五度？你知道这个标准有多高吗？粤海冷链的车，温度波动在正负一度左右。你要我们降到零点五度，意味着我要换设备，换管理，换培训体系。”

“我知道。所以我才提这个条件。如果你能做到，我们合作。做不到，我找别人。”

陈小毅沉默了几秒。他看着杜城，目光很深，像是在重新评估面前这个人的分量。“杜总，你比我想的硬。”

杜城没有接话。

陈小毅站起来，把椅子往后推了一下。“我会把你这个条件带给我爸。怎么决定，是他的事。但我个人觉得，你这个条件虽然苛刻，但不是做不到。粤海冷链在广东做了二十年，也该升级了。”

他伸出手。“杜总，后会有期。”

杜城握了一下他的手。“后会有期。”

陈小毅转身走了。他的脚步声在楼梯上越来越远，最后消失了。杜城坐在茶室里，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铁观音，没有喝。他在想，陈德彪会答应他那个条件吗？大概率会的。因为陈德彪不是一个小气的人，他是一个做了二十年物流的老江湖，他比谁都清楚，标准是竞争的核心。谁的标准高，谁就能留住客户。杜城的标准高，陈德彪要跟杜城合作，就必须提高自己的标准。提高了，他的竞争力也会提高。这不是杜城逼他，是市场逼他。

常虎从隔壁房间走出来，在杜城对面坐下。“广东来人了？”

“嗯。陈德彪的儿子。想合作。”

常虎端起紫砂壶喝了一口。“陈德彪这个人，我听说过。在广东做了二十年冷链，他的粤海冷链是广东排得上号的物流公司。他想跟你合作，说明你的名声已经传到广东了。”

杜城放下茶杯。“常叔，不只是名声传过去了。是市场在推着我往那边走。海南的海鲜水果要出岛，广东是第一站。我不进广东，我的冷链网络就断在海上。”

常虎看着他。“你打算怎么进？”

杜城想了想。“先跟粤海冷链合作。把海南的海鲜水果通过粤海的网络送进广东市场。等站稳了，再自己建网点。广东有二十一个地级市，冷链需求很大。一个一个地铺，五年之内，覆盖全省。”

常虎沉默了几秒。“五年。比你整合海南的冷链市场还慢。”

杜城摇了摇头。“常叔，不一样。海南是一盘散沙，没有大公司。广东的市场已经被几家大公司分了，我进去是抢别人的饭吃。抢饭吃，不能急，要一口一口地吃。”

常虎笑了。“你比你爸有耐心。”

杜城没有接话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海风灌进来，带着咸味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。他看着远处的海面，海的那边，是广东，是更大的市场，是更多的对手，也是更多的机会。

陈德彪的条件，他会答应的。杜城知道这一点。不是因为杜城有多厉害，是因为市场需要一个更高的标准。而杜城，恰好手里握着那个标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