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过三巡，菜过五味，宴会厅里的气氛热络了起来。

三百多人，围坐在三十多张圆桌旁，觥筹交错，谈笑风生。

有的人在低声交流生意上的事，有的人在碰杯叙旧，有的人在交换名片。

服务员端着托盘在桌间穿梭，托盘上摆满了酒水和菜肴，忙得脚不沾地。

中央空调吹出的冷气被满屋的人气和酒气冲淡了，空气里混杂着食物的香气、香水的味道和淡淡的酒味，说不上好闻，但闻着踏实。

杜城坐在主桌的主位上，面前的红酒杯还剩一半，他没有再喝。他用筷子夹了一块文昌鸡，慢慢地嚼着，目光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。

他看到常虎在跟王建国低声说话，两个人的表情都很放松，像是在聊什么开心的事。

他看到陈国栋在跟林宏达碰杯，林宏达的酒量不行，脸已经红了，但还在喝。他看到周律师在跟韩老板聊着什么，韩老板指着桌上的菜，大概在介绍食材。

他看到刘玉柱在跟小周坐在角落里的一张小桌子旁，两个人都端着茶杯，没有喝酒。他看到阿勇站在宴会厅的门口，双手抱胸，警惕地看着四周。

外公坐在他旁边，面前放着一杯白开水，没有喝酒。他端起来喝了一口，放下，看着杜城，低声说了一句：“城儿，你在看什么？”

杜城转过头，笑了一下。“看看这些人，有几个是真的来吃饭的，有几个是来探虚实的。”

外公也笑了。“那你看出几个了？”

“大部分是真的来吃饭的。小部分是想看看我到底有多大排面。还有几个，大概是何家派来打探情况的。”

外公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。“你不怕何家的人捣乱？”

杜城摇了摇头。“不怕。今天这个场合，他们不敢。三百多人，有头有脸的人都在，谁敢捣乱，就是跟整个海南商界作对。何家还没疯到那个程度。”

外公看着他，点了点头。“你比你爸沉得住气。你爸当年要是像你这么沉得住气，也不至于……”

他没有说完，但杜城知道他想说什么。父亲坐在旁边，端着茶杯喝了一口，没有说话，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感慨。

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，陈国栋突然站了起来。

他是主桌上第二个站起来的。第一个是杜城，在开场致辞的时候站过。第二个就是他。他一站起来，主桌的人全看向了他，附近的几桌也安静了下来，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。陈国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，头发花白，但梳得一丝不苟。他手里端着一杯白酒，杯子里只有一小口，但他端得很稳。

“各位。”陈国栋的声音不大，但他的声音有一种天然的分量，让人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，“我说两句。”

宴会厅渐渐安静了。服务员停下了脚步，酒杯放了下来，筷子放在了碗沿上。三百多双眼睛看着陈国栋。

陈国栋的目光扫过全场，最后落在了杜城身上。“我陈国栋在海口混了二十多年，见过不少人，经过不少事。今天这场宴，是我二十多年来见过最热闹的一场。不是因为人多，是因为坐在主位上的这个人。”

他举起了酒杯，朝向杜城。“杜城，杜家的儿子，沈沧海的外孙，杜建国的儿子。一年前，他从海南狼狈出逃，跳进海里，差点淹死。一年后，他回来了，带着冷链网络，带着码头，带着一群兄弟，带着一个整合好了的海南市场。他做到了很多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