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场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。杜城坐在主位上，看着陈国栋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。

陈国栋继续说：“我陈国栋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。沈沧海算一个，杜建国算半个。今天，我服杜城。”

他举起酒杯，声音拔高了一些：“海南王这三个字，从今天起，归杜城。在座的各位，有不服的吗？”

没有人说话。没有人咳嗽，没有人动筷子，没有人交头接耳。三百多人的宴会厅，安静得像一间空房子。过了几秒，王建国站了起来，端起酒杯，说了一句：“我服。”常虎站了起来，端着紫砂壶，没有说话，但壶嘴朝向杜城，像是敬酒的姿势。林宏达站了起来，周律师站了起来，韩老板站了起来，刘玉柱站了起来，小周站了起来，阿勇也站了起来。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，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，从主桌开始，蔓延到旁边的桌子，蔓延到整个宴会厅。

三百多人，站起来了。

杜城坐在主位上，看着这些人。他的眼眶有点酸，但他没有哭。他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慢慢吐出来。他站起来，端起了面前那杯还剩下半杯的红酒。

“各位叔伯，各位兄弟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宴会厅里，每个字都像是钉子，“我杜城何德何能，能让各位站起来为我敬酒？”

没有人回答。但他不需要回答。

“陈爷说，海南王这三个字归我。我不要当王。我只要这片海，干干净净。”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像钉子钉进木头里一样清晰，“谁在我的海里捣乱，谁在我的海里污染，谁在我的海里抢别人的饭碗，我会让他知道，这片海的主人是谁。”

他举起酒杯。“我不是王。我是这片海的看门人。各位在这片海里做生意，只要守规矩，我杜城保你们平安。不守规矩的，我杜城送你们走。”

他仰头把红酒干了。酒已经不冰了，温的，入口很顺，但回甘很重。他放下杯子，看着全场。

宴会厅里安静了几秒。然后掌声响了起来。不是那种稀稀拉拉的掌声，是三百多人同时鼓掌的声音，像是一阵暴风雨砸在了屋顶上。杜城站在那里，听着那些掌声，看着那些站起来的人，没有笑，也没有哭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像一根钉进地板里的钉子。

掌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。杜城抬起手，往下压了压，掌声渐渐落了下来。“各位，菜快凉了。吃菜。喝酒。”

他坐了下来。全场的人也坐了下来。宴会厅恢复了之前的喧闹，酒杯碰撞的声音、说话的声音、笑声，重新响了起来。但气氛跟之前不一样了。之前是客气的、带着试探的，现在是热烈的、带着亲近的。

父亲坐在杜城旁边，没有站起来，但他一直看着杜城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，像是骄傲，又像是心疼。他伸手拍了拍杜城的胳膊，低声说了一句：“城儿，你妈要是看到今天，该多好。”

杜城转过头，看着父亲。“爸，她会看到的。”

父亲没有再说话。

外公坐在杜城另一边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。他看着陈国栋的方向，看了一会儿，然后收回目光，对杜城说了一句：“城儿，你今天说得很好。”

杜城看着他。“外公，我说得对吗？”

外公想了想。“对。你说不要当王，是对的。王是别人封的，也是别人能夺走的。你看门人，守着自己的门，谁也夺不走。”

杜城没有说话。他端起面前的茶杯，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凉了，但回甘还在，淡淡的，像是一个很久以前的承诺。

窗外，海口的天空蓝得不像话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在宴会厅的地板上画了一个金色的方块，像是一个被打开的宝箱。杜城看着那个金色的方块，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
母亲，你看到了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