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老在主桌坐下，目光扫了一圈。“沈沧海呢？”

杜城指了指旁边的座位。“外公在楼上休息，一会儿下来。”

陈老点了点头，没有再多说。

十一点三十分，外公和父亲从楼上下来了。外公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，手里拄着那根镶白珠的拐杖。父亲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两个人走到主桌，在各自的位置上坐下。陈老看到外公，站起来，伸出手。

“老沈，二十多年了。”

外公握住他的手。“二十多年了。你还是老样子。”

陈老笑了。“你也是。”

十二点整，宴会开始。杜城站起来，端起酒杯。全场安静了下来，三百多双眼睛看着他。他从座位上走出来，走到主桌前面的小舞台上。没有麦克风，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宴会厅很大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，他的声音穿透了那层嗡嗡声。

“各位叔伯，各位兄弟，各位远道而来的朋友，大家好。我是杜城。”

掌声响起来。不算热烈，但也不算冷清。杜城等掌声落下，继续说。

“今天请大家来，不是做生意，不是谈合作，不是拉关系。就是请大家吃顿饭。感谢大家这一年来对我的帮助和支持。没有你们，就没有今天的我。”

他停了一下，目光扫过台下。他看到了很多人——常虎、王建国、陈国栋、林宏达、周律师、韩老板、刘玉柱、小周、阿勇，还有那些曾经跟他站在一起、后来各自散去、今天又聚到一起来的人。他看到了他们的脸，每一张都带着笑意。

“海南不是谁的海南。海南是大家的海南。我杜城在海南做事，靠的不是一个人，是大家。我敬各位一杯。”

他举起酒杯，仰头干了。酒很烈，烧得喉咙发烫，但他没有咳嗽，也没有皱眉，把酒咽了下去。台下的人纷纷举杯，有的干了，有的抿了一口，有的只端起来晃了晃。

杜城走下舞台，回到主桌，在座位上坐下。他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茶，茶是温的，不烫嘴，苦味很淡。他看着满座的宾客，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踏实。这些人，有的他认识不到一年，有的他认识了很多年，有的他只见过一面。但在这一刻，他们都坐在他的宴席上，为他的成功举杯。

外公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：“城儿，你今天做得很好。”

杜城转过头，看着外公。“外公，我做得还不够好。”

外公摇了摇头。“够了。你已经做得比爸好了。爸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，还没有一场三百人的宴席。”

杜城没有再说话。他看着对面那个空位上的相框，相框里母亲笑着，笑得很好看。他在心里对母亲说：“妈，你看到了吗？你的儿子，站在海南最高的地方。”

窗外，海口的天很蓝，蓝得不像话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在宴会厅的地板上画了一个金色的方块，耀眼夺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