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虎看着他。“志高，你以后有什么打算？”

孙志高低下头。“不知道。走一步看一步吧。”

常虎沉默了几秒。“你回来吧。帮杜城管账。他那边缺人手。”

孙志高抬起头，愣住了。“常爷，我……”

“别说了。”常虎摆了摆手，“以前的事，过去了。以后好好干。”

孙志高站在那里，嘴唇哆嗦了好几下，最后只说了一句：“常爷，谢谢你。”

常虎转身走回了太师椅上，重新拿起紫砂壶，对着嘴喝了一口。“去吧。找小周，让他给你安排。”

孙志高朝常虎鞠了一个躬，转身走了。他的脚步声在楼梯上越来越远，最后消失了。

杜城站在二楼楼梯口，看着这一幕。他没有下去，也没有说话。常虎抬头看到了他，朝他招了招手。

“下来吧。”

杜城走下来，在常虎对面坐下。“常叔，您原谅他了？”

常虎把紫砂壶放在桌上。“原谅不原谅的，不重要了。他回来了，认错了，哭了。够了。人一辈子，谁不犯几个错？关键是犯了错之后，还知道回来。”

杜城没有说话。他端起面前的茶杯，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凉了，苦味很重，但他没有皱眉，慢慢地咽了下去。

接下来的几天，杜城陆续见了几个曾经背叛过他的人。有的是杜远山的旧部，有的是林海的手下，有的是何家在海南的代理人。他们有的来认错，有的来求饶，有的来投靠。杜城没有为难他们，也没有收留他们。他给他们指了一条路——自首，或者离开海南。愿意自首的，他帮忙联系周律师；愿意离开的，他让人买一张车票。他没有赶尽杀绝，也没有心慈手软。他知道，这个江湖需要规矩，也需要余地。

曾经背叛过他的人，有的进了监狱，有的离开了海南，有的重新开始了。杜城没有再追究，也没有再提起。他知道，这些人已经不是他的敌人了。他的敌人，在香港。

傍晚，杜城站在茶楼二楼的窗前，看着窗外的海面。夕阳正在落山，天边的云被烧成了橘红色，像是有人在天上点了一把火。海面上铺满了金色的光，几只海鸥在天上转圈，叫得很欢。

他掏出手机，翻到父亲的照片。照片里的父亲夹着一块红烧肉，笑得像个孩子。

“爸，”他在心里说，“背叛我的人，该走的走了，该罚的罚了。杜家的产业，拿回来了。海南的冷链市场，整合了。码头快建好了。接下来，该跟何家算总账了。”

手机屏幕暗了下去。杜城把它揣进兜里，转过身，走下楼。阿勇的车在门口等着，帕萨特的车灯在暮色中亮着，像是两只发光的眼睛。

“勇哥，去文昌码头。”

帕萨特驶入车流。杜城靠着椅背，看着窗外。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，橘黄色的光连成一条线，像是一条通往远方的路。那条路的那头，是文昌，是他的码头，是他的冷链网络，是他在海南打下的一切。也是他反击何家的起点。

车到码头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工地上还有一些工人在加班，探照灯把工地照得亮如白昼。冷库的墙体已经砌了大半，钢筋水泥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很结实。防波堤延伸向海面，像是一条伸出去的胳膊，在拥抱大海。

杜城站在码头上，看着远处的海面。海是黑色的，月光洒在海面上，碎成一片一片的银白色。他掏出手机，给林晚发了一条消息：“我在文昌码头。今晚的月亮很圆。”

林晚秒回：“你一个人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你看月亮吧。我看着你。”

杜城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他抬起头，看着天上的月亮。月亮很圆，很亮，像一个被水擦亮了的银盘子。他看着那个银盘子，想起了母亲。母亲喜欢月亮，她说月亮是离人最近的天体，你看着它，它看着你，像是在对话。

“妈，”他在心里说，“你看到了吗？你的儿子，站在这片海里。这片海，以后是你的儿子的了。”

海浪拍打着防波堤，一下一下，像是在回应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