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城整合海南冷链市场的消息传出去之后，那些曾经背叛过杜家的人开始慌了。

第一个找上门来的是赵四。

赵四是在一个下午找到茶楼的。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胡子好几天没刮了，眼窝深陷，整个人瘦了一大圈。他在茶楼门口站了很久，没有进来，就站在那里，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电线杆。小周从监控里看到了他，告诉了杜城。

杜城正在二楼跟常虎下棋。听到这话，他把棋子放下，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往下看。赵四站在门口，低着头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肩膀微微颤抖。像是感受到了杜城的目光，他抬起头，对上杜城的视线，嘴唇动了一下，没有发出声音。

杜城沉默了几秒，转身下了楼。

赵四站在茶楼门口，看到杜城出来，往后退了一步，脚跟撞上了台阶边缘，差点摔倒。他稳住身体，低下头，不敢看杜城的眼睛。

“城哥。”

杜城看着他。“赵四，你瘦了。”

赵四的眼眶红了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沉默了很久，他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：“城哥，我……我是来认错的。”

杜城没有说话。

“我跟了远山哥八年，替他做了很多错事。围你的房子，逼你跳海，在监狱里让人打大伯……那些事，我都有份。我不是人，我对不起你，对不起大伯。”赵四的声音开始发抖，“我来找你不是求你原谅我。我就是想说——你让我做什么都行。自首，作证，赔钱，你开口。我愿意承担。”

杜城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“赵四，你跟了杜远山八年。他在里面，你在外面。你跑了吗？”

赵四摇了摇头。“没有。我没有跑。”

“你为什么不跑？你做了那么多事，跑了可能就没事了。”

赵四抬起头，看着杜城。他的眼泪掉了下来，顺着脸往下淌。“城哥，我跑了，这辈子都睡不好觉。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，梦见你从悬崖上跳下去，梦见大伯在监狱里被人打断肋骨。我跑不掉的。就算跑到天涯海角，我也跑不掉。”

杜城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过身，朝茶楼里面走去，走了两步，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

“赵四，你去自首吧。把你知道的事，全部告诉警方。该判多少判多少。出来之后，来找我。”

赵四愣了一下。“城哥……”

“你欠我的，在监狱里还。你欠你自己的，也在监狱里还。还完了，你还是一条好汉。”

杜城走进了茶楼。身后传来赵四压抑的哭声，他没有回头。

第二个找上门来的是孙志高。

孙志高是从外地回来的。他在常虎的副手位置上干了十年，收了阿龙的钱，出卖了常虎，后来被杜城逼着去自首，跑到了外地。他在外面待了大半年，没有找到工作，没有朋友，没有钱。他老婆跟他离了婚，孩子跟着老婆走了。他一个人在外面漂着，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，扑腾了很久，最后还是游回来了。

他来找的不是杜城，是常虎。

杜城是在茶楼见到孙志高的。他站在一楼茶室的门口，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，头发花白了，眼袋很重，看起来比大半年前老了十岁。常虎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捏着那把紫砂壶，没有喝。两个人隔着半个茶室对望着，谁都没有说话。

过了很久，常虎先开口了。“志高，你回来了。”

孙志高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。他没有擦，任由眼泪淌。“常爷，我对不起你。”

常虎放下紫砂壶，站起来，走到孙志高面前。他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十年的兄弟，看了很久，然后伸出手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别说了。回来就好。”

孙志高哭出了声。哭声在安静的茶室里回荡，像是一个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释放了。常虎没有打断他，就让他哭。哭了大概两分钟，孙志高擦了擦脸，深吸了一口气，平静下来。

“常爷，我在外面待了大半年，想明白了。钱不是最重要的，人情才是。我错了。我不求你原谅我，只想当面跟你说一声对不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