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城干了那杯酒。酒很烈，烧得喉咙发烫，胃里像着了火。他没有咳嗽，也没有皱眉，把酒咽了下去。他放下杯子，坐下来，夹了一口菜，慢慢地嚼着。

外公看着他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“城儿，你今天说的那些，我都听到了。你说的对，海南的冷链市场需要规范。但你记住，规范不是靠嘴说的，是靠实力打的。你有实力，别人听你的。你没有实力，别人不会理你。”

杜城点了点头。“外公，我记住了。”

窗外，海口的天空灰蒙蒙的，云层很低，压得人胸口发闷。但杜城觉得胸口很舒畅，像是压了一年多的石头终于搬开了。

傍晚，杜城和外公、父亲回了三亚。帕萨特在高速上行驶了两个多小时，杜城靠着椅背，闭着眼睛。父亲坐在后座，靠着外公的肩膀，打起了瞌睡。外公没有动，让父亲靠着，一只手拄着拐杖，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父亲的手背。

杜城从副驾驶座回过头，看到了这一幕。他的眼眶有点酸。父亲五十六岁，外公七十四岁。五十六岁的儿子靠在七十四岁的父亲肩膀上睡觉，像是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家找爹的孩子。杜城转回头，看着窗外，眼泪掉了下来。他没有擦，让眼泪顺着脸往下淌，滴在衣服上。

“妈，”他在心里说，“外公回来了，爸也回来了。杜家的产业，我守住了。”

车到三亚的时候，天快黑了。杜城扶着外公下了车，走进院子。芒果树的影子在暮色中拉得很长，像是一个躺在地上的人。外公站在树下，抬头看着那棵树。

“城儿，明天我去看看你妈的墓。”

杜城站在他旁边。“外公，我陪您去。”

外公摇了摇头。“不用。你忙你的。你爸陪我去就行。”

杜城没有再说什么。

晚上，杜城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拿起手机，翻到林晚的微信，发了一条消息：“睡了吗？”

林晚秒回：“没。你在干嘛？”

“在想事情。”

“想什么事？”

“想海南的冷链市场。”

林晚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，又发了一条：“你脑子里就只有冷链、码头、杜家。能不能想点别的？”

杜城笑了一下。“想什么？”

“比如，明天中午吃什么。”

杜城又笑了。“你请客？”

“行。明天中午，三亚湾那家海鲜餐厅。我请你。”

“好。”

杜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，关了灯。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，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。他在想，明天中午吃什么。林晚喜欢吃石斑鱼，点一条清蒸的，再点一盘白灼虾，一碟蒜蓉生蚝。她吃得不多，但每样都尝一口，然后说“好吃”。她笑起来的时候，眼睛弯弯的，像月牙。

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到胸口，闭上了眼睛。

窗外，三亚湾的海面上，月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银白色。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防波堤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像是在敲鼓。杜城听着海浪声，慢慢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