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棵树不错。”外公说。

杜城站在他旁边。“外公，您喜欢芒果？”

“喜欢。你妈也喜欢。”外公的声音低了下去，“你小时候，你妈给你买芒果吃，你吃得满嘴都是汁，她拿毛巾给你擦，你嫌她擦得疼，哭着不让她擦。”

杜城的眼眶有点酸。他低下头，没有说话。

父亲走过来，扶着外公走进了客厅。外公坐在沙发上，环顾四周。客厅不大，但很温馨。沙发是浅灰色的，茶几上放着一家三口的合影。窗帘是米白色的，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，在地上画了一条金色的线。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，叶子绿得发亮。

“这是常虎的房子？”外公问。

父亲点了点头。“老常借给我们住的。”

外公沉默了几秒。“常虎这个人，不错。当年我在海南的时候，他还是个小商人。现在能在三亚有这么一栋房子，不容易。”

杜城走进厨房，开始做午饭。他做了红烧肉、清蒸石斑、白灼虾、蒜蓉空心菜、番茄蛋花汤。他把菜端上桌，叫父亲和外公吃饭。

外公坐在餐桌前，看着一桌子菜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城儿，这些都是你做的？”

“嗯。外公，您尝尝。”

外公夹了一块红烧肉，放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眼睛眯了起来。他嚼了很久，咽下去，放下筷子，看着杜城。

“好吃。你妈以前也做红烧肉，但没有你做的好吃。”

杜城笑了。“外公，您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妈？”

“夸你。”外公端起碗，扒了一口饭，“你妈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，会很高兴的。”

杜城低下头，没有说话。

吃完饭，外公在院子里散步。他走得很慢，拄着拐杖，一步一步地在芒果树下走着。杜城站在客厅门口，看着外公的背影。外公的背很直，尽管七十多岁了，但腰杆还是挺得像一棵松树。杜城想起母亲，想起母亲说过的话——“你外公是个硬骨头，一辈子没求过人。”

“外公。”杜城走过去。

外公停下来，转过身。“怎么了？”

“何家的事，您打算怎么办？”

外公沉默了几秒。“何家的事，不急。何兆坤躺在ICU里，命不长了。何兆华忙着争家产，没空管海南。何俊生手里有你妈案子的录音，他不敢不给。你先把码头建起来，把冷链网络铺开，把杜家的产业整合好。等你在海南彻底站稳了，我们再跟何家算总账。”

杜城点了点头。

外公看着那棵芒果树，站了很久。“城儿，你妈的案子，爸不会忘。但爸不能为了报仇，毁了你。你是杜家的希望，是沈家的希望。你要好好活着，活得好好的，比你妈活得更久，活得更好。”

杜城的眼眶红了。“外公，我记住了。”

外公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转身走进了客厅。

晚上，杜城躺在客房的床上，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。他在想，外公回来了，父亲回来了，杜家的老宅在修，码头的工地在建，冷链的网络在铺。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。但何家还在，何兆华还在，何俊生手里的录音还没有给他。这些事，像一根根刺，扎在他心里。

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到胸口，闭上了眼睛。

“妈，”他在心里说，“外公回来了。您看到了吗？”

窗外，三亚湾的海面上，月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银白色。海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，带着咸味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。杜城听着海浪的声音，慢慢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