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老板愣了一下，然后伸出手。“杜先生？我是韩春生，杜总的朋友，也是您的老朋友。当年文昌老码头改造，您帮过我。您还记得吗？”

父亲握住他的手。“记得。你是韩春生，文昌最好的码头施工队。”

韩老板的眼眶红了。“杜先生，您还记得我。”

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记得。你对杜家有恩，我不会忘。”

韩老板擦了擦眼角。“杜先生，您别这么说。是您对我有恩。没有您，就没有我的今天。”

杜城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两个人。韩老板的父亲——老韩老板，当年是文昌码头的把头，父亲帮过他，他一直记着。后来父亲进去之后，韩老板在文昌帮杜城跑码头审批，出了不少力。杜城没有找错人。

父亲在工地上转了一圈，看了码头的基础、冷库的地基、堆场的平整度。他看得很仔细，每一个细节都问了。韩老板一一回答，答得滴水不漏。

“老韩，你的施工队不错。这个码头，交给你建，我放心。”

韩老板笑了。“杜先生，您放心。我一定把您的码头建好。”

从文昌回来，天快黑了。杜城和父亲坐在帕萨特的后座上，阿勇开车。父亲靠着椅背，闭着眼睛。

“城儿，你这一年在三亚做的事，比爸一辈子做的都多。”

杜城看着窗外。“爸，您别这么说。没有您打下的基础，我在三亚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
父亲睁开眼，看着杜城。“城儿，杜家的产业，以后就交给你了。爸老了，干不动了。”

杜城沉默了几秒。“爸，您不老。您才五十多，还有很多事可以做。”

父亲摇了摇头。“爸不是不做事。爸是想让你做。你是杜家的儿子，杜家的产业，应该由你来管。”

杜城没有说话。他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椰子树，天很蓝，蓝得不像话。

帕萨特开回三亚。杜城扶着父亲下了车，走进常虎的房子。院子里那棵芒果树在暮色中显得很安静，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摆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是在低声说话。

杜城让父亲坐在沙发上，自己去厨房做晚饭。他做了父亲最喜欢吃的红烧肉，还有清炒时蔬、番茄蛋花汤。他把菜端上桌，叫父亲吃饭。

父亲坐在餐桌前，看着一桌子菜，眼眶红了。“城儿，你妈要是能看到这些，该多好。”

杜城在父亲对面坐下来，端起碗。“爸，我妈能看到。她在天上看着我们。”

父亲夹了一块红烧肉，放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咽了。“好吃。”

杜城笑了。“爸，您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
父亲也笑了。“因为是真的好吃。”

窗外，三亚湾的海面上，月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银白色。杜城看着那片海，想起了母亲。母亲在照片里笑着，笑得很好看。如果她能看到今天，看到父亲坐在餐桌前吃红烧肉，看到杜城从厨房里端菜出来，她一定会笑。笑得比照片里更好看。

“妈，”他在心里说，“杜家的产业，我会守好的。你放心。”

父亲放下筷子，看着杜城。“城儿，明天我想去看看你外公。”

杜城愣了一下。“外公在境外。您要去看他？”

父亲点了点头。“他在境外待了二十多年，也该回来了。我去接他。”

杜城沉默了几秒。“爸，我陪您去。”

父亲摇了摇头。“不用。你忙你的。我一个人去就行。”

杜城没有再说什么。

晚上，杜城躺在客房的床上，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，从灯座延伸到墙角。他在想，父亲明天要去境外接外公。外公回来了，杜家的老宅修好了，杜家的产业拿回来了。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。

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到胸口，慢慢闭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