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远山判决后的第三天,周律师打来了电话。
“杜公子,你父亲的案子,再审申请批下来了。下个月开庭。如果顺利,当庭释放。”
杜城正在仓库里跟刘玉柱对账,听到这话,手里的笔停了一下。墨水在账本上洇开了一个黑点,像一滴眼泪。他把笔放下,站起来,走到仓库门口。阳光很好,晒得柏油路面发软,远处的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。
“周律师,当庭释放的可能性有多大?”
“百分之九十。证据确凿,杜远山认罪,账本也交出来了,检察院支持抗诉。法官没有理由驳回。”
杜城深吸了一口气。海风灌进肺里,咸腥味很重,但他没有觉得难受。他等了一年,从跳海逃生到三亚立足,从冷链仓库到码头项目,从杜远山认罪到拿到母亲案子的证据,他一步一步地走过来了。现在,父亲终于要出来了。
“周律师,开庭那天,我去旁听。”
“好。我提前通知你。”
挂了电话,杜城站在仓库门口,点了一根烟。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,在阳光下变成淡蓝色。刘玉柱从仓库里走出来,站在他旁边,手里还拿着账本。
“城哥,老爷子要出来了?”
“下个月。”
刘玉柱点了点头。“城哥,老爷子出来之后,住哪儿?老宅被封了,三亚这边有地方住吗?”
杜城想了想。老宅的封条他撕了,但房子还在杜远山名下,法院还没有处理。父亲出来之后不能住老宅,住酒店也不合适。他需要在三亚给父亲找一个住处——安静、舒服、离茶楼近,方便照顾。
“刘玉柱,你帮我找一套房子。在三亚湾附近,一楼,带院子。我爸喜欢种花,院子大一点。”
“好。我马上去找。”
刘玉柱走了之后,杜城把烟掐灭,丢进垃圾桶,上了车。阿勇发动车子,问去哪儿,杜城说去茶楼。
帕萨特驶入市区。杜城靠着椅背,闭着眼睛,脑子里在转父亲出来之后的事。住处、饮食、医疗、娱乐,每一样都要安排好。父亲在里面待了一年,身体不好,肋骨断过,手臂裂过,脸上的伤缝过针。出来之后要带他去体检,找最好的医生,做全面的康复治疗。他不能再让父亲受一点苦。
车停在茶楼门口。杜城下了车,走进去。常虎在二楼,手里捏着那把新买的紫砂壶——上一把在墓园伏击时摔碎了,这把是王建国送的,宜兴的紫砂,做工精细,壶身上刻着一行小字:“海纳百川,有容乃大。”
“常叔,我父亲下个月出来。”杜城坐下来,给自己倒了一杯茶。
常虎端着紫砂壶的手停了一下。“确定了?”
“周律师说的。百分之九十。”
常虎点了点头,把紫砂壶放在桌上。“你父亲出来之后,住哪儿?”
“我在找房子。三亚湾附近,一楼带院子。”
常虎想了想。“不用找了。我在三亚湾有一套房子,空着,没人住。一楼,带院子,院子里有棵芒果树。你父亲住那儿,离茶楼近,方便。”
杜城看着他。“常叔,我不能白住您的房子。我付租金。”
常虎摆了摆手。“不用。你父亲是我的老朋友,住我的房子,应该的。”
杜城没有再说什么。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茶是温的,不烫嘴,苦味很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