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志远在码头落网那天,三亚下了一场大雨。
杜城站在文昌码头的工地上,淋着雨,看着打桩机。雨很大,雨点打在安全帽上,噼里啪啦的,像是有人在头顶敲鼓。他没有躲,也没有撑伞,就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钢管桩一根一根地打进地下。韩老板在旁边急得直跺脚,喊他进去躲雨,他没听见。他在等一个消息——周志远被捕的消息。
消息是小周转来的。三天前,杜城让小周把周凯公司偷税漏税、违规投标、靠关系拿项目的证据整理好,匿名寄给了三亚市纪检委和检察院。证据很全,有银行流水、转账记录、合同、邮件、聊天记录截图。周凯公司靠他爸的关系拿下的项目,每一个都有据可查。这些证据够周凯喝一壶的,也够周志远喝一壶的。
周志远是在三亚港务局的办公室里被带走的。
时间是上午十点。他刚开完一个会,回到办公室,茶杯还没端起来,纪检委的人就进来了。两个人,一男一女,都穿着深色的夹克,表情严肃。女的出示了工作证,说了一句:“周志远同志,请你跟我们走一趟,配合调查。”周志远的脸色当场就变了,从红润变成灰白,从灰白变成铁青,只用了不到两秒钟。他想说点什么,嘴唇动了几下,没发出声音。他站起来,椅子往后推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女的扶了他一把,他说了声谢谢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。他没有反抗,也没有要求打电话,跟着那两个人走了出去。
消息传得很快。中午的时候,整个三亚港都知道了。码头的工人、调度员、装卸工,都在议论——周副局长被带走了,听说是因为他儿子的事,也听说是因为收了一个叫何兆华的香港人的钱。真真假假,传得沸沸扬扬。
杜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正在文昌码头的一间临时板房里躲雨。他脱了安全帽,擦了擦脸上的雨水,点了一根烟。小周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平板电脑,脸上带着一丝笑意。
“城哥,周志远被带走了。纪检委的人从他的办公室里搜出了不少东西,包括他跟何兆华之间的转账记录、邮件往来,还有他跟几个工程老板的私下协议。这次他跑不掉了。”
杜城吸了一口烟,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,在板房的灯光下变成淡蓝色。“周凯呢?”
“也被带走了。警方在他公司的办公室里搜出了假合同、假发票,还有几枚私刻的公章。够判好几年的。”
杜城把烟掐灭,丢进垃圾桶。他看着窗外的雨,雨很大,打在板房的铁皮屋顶上,声音震耳欲聋。他在想,周志远倒了,周凯倒了,何兆华在海南的最后一个代理人也没了。从今天起,海南的港口、冷链、物流,再也没有人能在暗地里跟他作对了。
“小周,周志远的案子,你盯着。有什么进展,马上告诉我。”
“明白。”
杜城站起来,穿上雨衣,戴上安全帽,走出了板房。雨还在下,工地上泥泞不堪,工人的胶鞋踩在泥水里,发出“啪叽啪叽”的声音。打桩机还在轰鸣,钢管桩还在往下打。码头的轮廓已经出来了,防波堤、泊位、堆场,一天一个样。
韩老板从打桩机那边跑过来,脸上全是雨水,但笑得很开心。“杜总,周志远被抓了?我听说了。太好了!他在位的时候,没少卡我们的审批。现在他倒了,码头的进度还能再快一点!”
杜城看着韩老板。“韩叔,审批的事,以后不会再卡了。您放心干。”
韩老板点了点头,转身跑回了打桩机旁边。
杜城站在雨里,看着那个正在建设的码头。一年前,他从海南狼狈出逃,跳进大海,差点死在海里。一年后,他站在这里,看着自己的码头一天一天地长高。一年前,他一无所有。一年后,他有了冷链网络,有了码头项目,有了合作伙伴,有了证据,有了翻案的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