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“杜总,你听谁说的?”
“杜远山。他在看守所里。他可以当证人。”
何俊生又沉默了三秒。“杜总,录音我可以给你。但我有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何家的家产分割案,你帮我。你外公在香港的人脉,帮我在董事会里争取支持。你在北京的关系,帮我打通上面的关节。事成之后,何家在海南的所有业务,全部交给你的冷链网络。何家从此退出海南。”
杜城沉默了几秒。“何公子,你跟你二叔三叔争家产,我不想掺和。但你手里有我母亲案子的证据,我没有选择。我帮你,但你得先把录音给我。”
“不行。录音我只能在关键时候给你。你帮我拿到家产,我把录音给你。”
杜城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。“何公子,你不给我录音,我怎么相信你?”
“杜总,你不帮我,我怎么相信你?”
两个人沉默了几秒。杜城先开口了。“何公子,录音我可以等。但我母亲的事,不能等。你先把录音的副本给我,我找专家鉴定真假。如果是真的,我帮你。如果是假的,你就不用再找我了。”
何俊生想了想。“行。我让人把录音的副本送到三亚。”
“好。”
杜城挂了电话,把手机揣进兜里。他站在看守所门口,看着远处的天空。天很蓝,蓝得不像话,但他觉得那片蓝很冷,冷得像是要滴下水来。
他上了车,靠着椅背,闭着眼睛。
“勇哥,回三亚。”
帕萨特驶上高速。杜城睁开眼,看着车窗外。他想起母亲,想起父亲,想起杜远山说的那些话。何兆坤在饮料里下了药,何俊生在场,录了音。何俊生拿着录音,当作争夺家产的筹码。二十多年前的一条人命,变成了何家内部权力斗争的工具。
“妈,”他在心里说,“你的公道,我会讨回来的。”
三天后,何俊生的人把录音的副本送到了三亚。U盘,银色的,很小,比小拇指还短。杜城把它插进电脑,点开音频文件,耳机里传来一个苍老的、带着香港口音的声音:“药放了吗?”另一个年轻的声音回答:“放了。她喝了。”苍老的声音说:“好。等她回到海南,就会‘生病’。这件事,只有你我知道。”
杜城听了三遍。每一遍都像是在他心口上割一刀。第一遍的时候,他的手指在发抖;第二遍的时候,他攥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里;第三遍的时候,他平静了。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死水下面,是翻涌的岩浆。
他把U盘拔下来,装进信封,锁进了保险柜。
然后他拿起手机,拨了周律师的号码。“周律师,我母亲案子的证据,我拿到了。何俊生给我的录音,何兆坤亲口指使下药。还有杜远山的证言。够不够立案?”
周律师沉默了两秒。“够。但这些证据的来源需要核实。录音需要做声纹鉴定,证言需要杜远山在法庭上说出来。如果都属实,你母亲的案子可以重新调查。”
“那就重新调查。”
“杜公子,你母亲去世二十多年了,尸体已经火化,毒理检测做不了了。就算有录音和证言,也很难定罪。”
杜城沉默了几秒。“周律师,我不要何兆坤的命。他躺在ICU里,命不长了。我要他的名声。我要让所有人知道,何兆坤是个杀人犯,何家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。我要让何家在海南身败名裂,再也抬不起头。”
周律师叹了口气。“杜公子,这比定罪还难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我要做。”
挂了电话,杜城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海面。海面上阳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,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金子。
何俊生的录音,杜远山的证言,母亲的公道。他要一步一步地讨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