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远山跑了。
消息是小周转过来的。那天晚上,杜城正在茶楼二楼跟常虎商量怎么动周志远,小周推门进来,脸色白得像纸,手机举在手里,屏幕还亮着。
“城哥,杜远山跑了。从看守所跑的。”
杜城手里的棋子掉在了棋盘上,砸乱了棋局。常虎端着紫砂壶的手停了一下,壶嘴里的茶滴在了桌上,他没有擦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杜城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是在问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。
“今天下午。他假装肚子疼,被送到医院检查。在医院上厕所的时候,从窗户翻出去跑了。看守所的人发现的时候,已经过了快一个小时。现在警方正在全岛搜捕,但还没有找到人。”
杜城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。杜远山跑了。他认罪了,递交了认罪书,主动交代了所有犯罪事实,却在开庭前跑了。为什么?他不是已经认了吗?为什么还要跑?只有一个解释——他怕了。不是怕坐牢,是怕死在牢里。何家在监狱里有人,何兆华不会放过他。他帮何家做了那么多事,知道何家太多的秘密。何兆华怕他开口,所以在开庭前,要么灭口,要么让他跑。杜远山选择了跑。
“小周,警方有什么线索?”
“他们在医院的监控里看到了杜远山翻窗的画面。他翻出去之后,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。车牌被遮挡了,看不清。轿车往西线方向开去了。警方已经在西线设了卡,但还没有找到。”
杜城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夜风灌进来,带着咸味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慢慢吐出来。
“小周,你帮我做一件事。把我们冷链网络在西线的所有司机都调动起来,让他们在路上留意一辆黑色轿车,车牌被遮挡的。发现线索,马上报告,不要自己动手。”
“明白。”
杜城转过身,看着常虎。“常叔,杜远山跑了,何兆华不会放过他。他如果被何兆华抓到,要么死,要么被藏到何兆华找不到的地方。我们必须在何兆华之前找到他。”
常虎放下紫砂壶。“你怎么找?警方都找不到,你能找到?”
杜城走到桌前,拿起手机,翻到刘玉柱的号码。“刘玉柱,你现在在哪儿?”
“在仓库。怎么了?”
“杜远山跑了。你帮我联系他在海口的老关系,那些还没被抓的、还没跑路的。问问他们,杜远山可能藏在哪儿。他不是一个人跑的,一定有人接应。找到接应他的人,就能找到他。”
刘玉柱沉默了一秒。“城哥,我在海口待过,杜远山的老关系我认识几个。我马上去海口。”
“小心点。何兆华的人也在找他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了电话,杜城把手机放在桌上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凉了,苦味很重,但他咽下去了。
常虎看着他。“你比警方还急。杜远山跑了,对你有什么影响?他认罪书都交了,跑不跑不影响你父亲的案子。”
杜城放下茶杯。“常叔,不是影响我父亲的案子。是影响我母亲的案子。杜远山知道何兆华害死我母亲的事,他手里可能有证据。如果他死了或者被藏起来,我母亲的案子就永远翻不了了。”
常虎沉默了。
杜城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的三亚湾海面上,月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银白色。他看着那片海,想起了母亲。
“常叔,我一定要在何兆华之前找到杜远山。”
全岛搜捕开始了。
警方在海口、三亚、文昌、琼海、万宁、陵水、儋州、东方的主要路口都设了卡,检查每一辆过往的车辆。高速公路的收费站也接到了通知,要求留意一辆黑色轿车。海警在海上也设了巡逻线,防止杜远山从海上逃跑。搜捕的范围从海口扩大到全岛,从陆地扩大到海上。
杜城的冷链网络也动了起来。二十台冷链车,覆盖全岛每一条公路。司机们一边送货一边留意路上的车辆,看到可疑的就拍照发到群里。周海在调度中心盯着大屏幕,看着每一台车的实时位置和行驶轨迹。刘玉柱在海口跑了三天,见了杜远山七八个老关系,有的已经跑了,有的在观望,有的愿意帮忙。其中一个姓蔡的,以前是杜远山的司机,跟了杜远山十年,杜远山对他不错。杜远山跑路之前,给他打了一个电话,让他帮忙准备一辆车和一些现金。蔡某没有报警,也没有告诉别人,但刘玉柱找到了他。
刘玉柱打电话来的时候,声音压得很低:“城哥,我找到那个接应杜远山的人了。他姓蔡,以前是杜远山的司机。杜远山让他准备了一辆黑色的轿车,停在海口西郊的一个废弃工厂里。杜远山从医院跑出来之后,蔡某把他送到了那个工厂,换了车,然后往西线方向走了。蔡某不知道他去了哪里,但他说杜远山走的时候带了一个帆布袋子,里面装了很多现金和几部手机。”
杜城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。“蔡某现在在哪儿?”
“在我旁边。他愿意配合警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