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个月。”

“太久了。他一个月内能把我的合作网络全部搞乱。”

沈沧海的声音低了下去。“城儿，打蛇要打七寸。何兆华的七寸在香港，不在海南。你光在海南跟他打，打不赢。你要把战场拉到香港去。你在海南有码头有冷链，你在香港有什么？什么都没有。所以你要等。等我查清楚他的底，再动手。”

杜城沉默了。外公说得对。他在香港什么都没有，他跟何兆华在香港打，打不赢。他只能在海南打，但何兆华在海南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。他一个人，光脚的不怕穿鞋的。何兆华在海南的棋子被杜城一颗一颗地拔掉了，他能做的，就是搞破坏。破坏杜城的冷库，破坏杜城的码头，破坏杜城的合作网络。这些事，成本低，效果大。

杜城不能让他得逞。

“外公，我等不了那么久。您帮我做另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帮我查一下何兆华在海南还有没有别的关系。不是商业关系，是私人关系。他在海南混了这么多年，不可能只有林海和陈光。他一定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关系——女人、私生子、老朋友。找到这些关系，我就有了筹码。”

沈沧海沉默了几秒。“你比你妈狠。行，我让人去查。”

挂了电话，杜城把手机放在工地的水泥桩上，点了一根烟。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，在阳光下变成淡蓝色，很快就被风吹散了。他看着远处的大海，海面上有几艘货轮在慢慢移动，拖着长长的白色浪花。他在想，何兆华这个人，到底有多大的能力，能在海南搞出这么多事。他不过是一个香港的商人，凭什么在海南呼风唤雨？凭钱。有钱能使鬼推磨。但钱不是万能的，钱买不到忠诚，买不到时间，买不到命。

三天后，小周查到了唐志强的资料。唐志强，四十五岁，陵水本地人，在食药监局干了二十年，从科员爬到副科长。他的银行流水显示，最近有一笔五十万的进账，汇款人是一家叫“海南宏达贸易”的公司——林海的那家皮包公司。林海虽然垮了，但他的公司还在，账户还在，钱还在。何兆华用了林海的账户，给唐志强转了五十万。唐志强收了钱，就去查了陈光的冷库。查封令上的理由写得冠冕堂皇，实际上是栽赃。

杜城让小周把这些证据整理好，交给了周律师。周律师说，这些证据可以举报唐志强受贿，也可以举报林海的公司行贿。但林海已经跑路了，抓不到人。唐志强是本地人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。如果举报他，他会被调查，会被停职，会被判刑。但杜城不想举报他。不是不想，是不能。举报了唐志强，何兆华会找另一个人，换一个部门，继续搞破坏。打掉一个唐志强，还有张志强、王志强。治标不治本。

杜城需要的是让何兆华自己收手。

他拿起手机，翻到何俊杰的号码，拨了过去。“何公子，你二叔在陵水买通了一个食药监局的副科长，查封了我合作伙伴的冷库。这件事，你知道吗？”

何俊杰沉默了一秒。“不知道。但我猜到了。我二叔这个人，做事不择手段。他在海南的关系网，比我想象的深。”

“你帮我带句话给他。”

“什么话？”

“告诉他，他动我的冷库，我就动他的儿子。他在香港的儿子，叫何俊杰。你告诉他，何俊杰的贸易公司是我的客户，如果他不收手，我就让何俊杰的公司在香港混不下去。”

何俊杰笑了。“杜总，你用我来威胁我二叔？”

“不是威胁。是提醒。你二叔不会因为你跟我合作就放过我，他只会更恨我。但如果你在他面前表现出你跟我合作得很愉快，他就会犹豫。他犹豫了，我就有时间。”

何俊杰沉默了几秒。“杜总，你这个人，把每个人都当成棋子。”

杜城没有接话。

“行。我帮你带话。”

挂了电话，杜城站在码头上，看着远处的海面。阳光很好，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。他在想，何俊杰会不会真的帮他带话。会的。何俊杰不是帮他，是帮自己。何俊杰在何家内部的位置很尴尬——老大何兆坤躺在ICU里，老二何兆华在争家产，老三何兆民不管事，他何俊杰是老大的儿子，但老大的儿子不止他一个，还有何俊生。何俊生被二叔三叔联手架空，何俊杰夹在中间，左右为难。他需要杜城这个合作伙伴，也需要杜城这个盟友。所以他一定会帮杜城带话。

一周后，陈光的冷库解封了。不是杜城动的关系，是何兆华自己收的手。何俊杰带的话起了作用——何兆华不想跟自己的侄子翻脸，也不想失去何俊杰这条线。他收手了，但只是暂时的。杜城知道，他迟早还会动手。

杜城不急。他有一个月的时间，等外公查清楚何兆华在香港的底细。一个月之后，他要把战火烧到香港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