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虎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“你比你爸有胆量。你爸当年要是像你这么有胆量，也不至于被人从背后捅刀子。”

杜城放下茶杯。“常叔，不是我有胆量。是我没有退路。”

手机震了一下。是小周发来的消息：“城哥，陈国栋那边来消息了。他说何兆华在海南不止林海一个代理人，他在儋州还有一个关系，叫陈光。这个陈光是做冷库的，他儿子在陵水当副镇长。陈光不是何家的人，但跟何兆华有生意往来。何兆华在海南的很多事，都是通过陈光办的。”

杜城看着这条消息，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——陈光。之前沈沧海给他的名单里就有陈光，陵水做冷库的，他儿子在陵水当副镇长。杜城本来打算去陵水见他，但一直没抽出时间。现在，陈光成了何兆华在海南的代理人。

“小周，帮我约陈光。我想跟他见一面。”

小周秒回：“城哥，陈光不是何兆华的人吗？你见他，他会见你吗？”

“他会见的。他不是何家的人，只是跟何兆华有生意往来。这种人，最会算账。谁给的利益大，他就跟谁走。我能给他的利益，比何兆华大。”

“明白。我马上去约。”

第二天下午，杜城去了陵水。

陵水在三亚和万宁之间，是一个不大的县城，靠海，渔业发达。陈光的冷库在陵水港附近，是一个老旧的厂房，但规模不小，冷库容量有两千吨。杜城到的时候，陈光正在冷库里指挥工人搬货，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，袖口挽到小臂，手上全是冻伤留下的疤。他五十多岁，脸很宽，颧骨很高，嘴唇很厚，看起来像个老实人，但眼睛很亮，亮得不像一个常年待在冷库里的人。

“杜总？久仰。”陈光从冷库里走出来，摘下手套，跟杜城握了握手。他的手很凉，凉得像一块冰。

杜城跟着陈光进了他的办公室。办公室不大，但收拾得很干净。墙上挂着一幅字，写着“诚信为本”四个字。桌上摆着一台电脑，一个电脑，一个茶杯，一把水果刀。陈光给杜城倒了一杯茶，茶是铁观音，香气很浓。

“杜总，你来找我，什么事？”

杜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“陈总，我听说你跟何兆华有生意往来。”

陈光的表情没有变化。“生意往来谈不上。他帮我介绍过几个客户，我给他一些佣金。正常的商业合作。”

“何兆华在海南的代理人林海已经垮了。他在儋州还有一个关系，姓什么我不知道，但我听说何兆华在海南的很多事，都是通过您办的。”

陈光放下茶杯，看着杜城。“杜总，你查我？”

“不是查。是关心。”杜城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，“陈总，何兆华能给您什么？他能给您介绍客户，我也能。他能给您佣金，我也能。他能帮您儿子在陵水当副镇长，我也能。但他能给您的不比我多，他能给您的风险却比我大。何兆华在海南的势力在萎缩，他早晚要退出海南。您跟他绑在一起，到时候他走了，您怎么办？”

陈光沉默了。

杜城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，放在桌上，推到陈光面前。“这是一份合作协议。我在陵水需要一个冷库中转站。您的冷库位置好，设备也不错。我想跟您合作，把您的冷库纳入我的冷链网络。您不需要投资，不需要改造，只需要按照我的标准运营。收入比您现在高百分之三十。”

陈光拿起文件，一页一页地翻。翻了五分钟，他合上文件，看着杜城。

“杜总，您的条件很好。但我有一个顾虑——何兆华如果知道我跟你合作，他不会放过我。他在海南虽然势力萎缩，但在香港还有根基。我儿子在陵水当副镇长，他如果找人举报我儿子，我儿子的前途就毁了。”

杜城看着他。“陈总，何兆华敢动您儿子，我就动他儿子。他在香港有个儿子，叫何俊杰。您知道何俊杰现在跟谁合作吗？跟我。何俊杰的贸易公司，是我的客户。何兆华动您儿子，我就让何俊杰断了他的财路。他不敢。”

陈光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何俊杰跟你合作？”

“合作。签了三年合同，每年保底运费两千万。”

陈光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。沉默了很久，他坐直身体，伸出手。

“杜总，我跟你合作。”

杜城握住他的手。“陈总，合作愉快。”

从陵水出来，天快黑了。杜城上了帕萨特，靠着椅背，闭着眼睛。陈光被他收过来了，何兆华在海南的最后一个代理人也没了。何家在海南的势力，彻底被连根拔起。

“勇哥，回三亚。”

帕萨特驶上高速。杜城睁开眼，看着车窗外。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，海面上铺满了金色的光。他在想，何兆华收到陈光叛变的消息，会是什么表情。

“爸，妈，”他在心里说，“你们的儿子，在给你们讨公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