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城从海口回到三亚的第三天，沈沧海说的“救兵”到了。

不是一个人，是一支车队。五辆黑色的丰田霸道，挂着粤港两地牌照，从海口方向沿着东线高速一路南下，开到了三亚。车队的头车是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，车牌是香港的，号码很吉利，好几个八。车队停在常居会所门口的时候，门口的保安吓了一跳，以为是什么大人物来了。

杜城正在茶楼二楼跟常虎下棋。小周推门进来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，像是惊讶，又像是紧张。

“城哥，楼下有人找你。从香港来的，姓马，叫马文华。”

杜城手里的棋子停了一下。马文华，何家在海南的前代理人，被何俊生召回香港之后，又回来了？他放下棋子，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往下看。五辆霸道，一辆奔驰，整整齐齐地停在会所门口。马文华从奔驰后座下来，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，领带系得一丝不苟，头发梳得油光锃亮。他抬头看了一眼茶楼的窗户，正好跟杜城的目光对上，微微点了点头。

杜城转身下了楼。

马文华站在会所门口，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，身材魁梧，戴着墨镜，一看就是练家子。他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，看起来不像是来打架的，更像是来谈事的。

“杜总，好久不见。”马文华伸出手，面带微笑，那笑容像是用尺子量过的，不多不少，恰到好处。

杜城握了一下他的手，没有请他进去。“马总，你不是回香港了吗？怎么又来了？”

马文华的笑容没有变。“何家内部出了点事，何兆华先生让我来海南处理一些事情。何先生听说您在海口墓园遇到了袭击，非常关切，特意让我来看望您。”

杜城的眼睛眯了一下。何兆华派他来的？那个派人伏击他的人，派他的助理来看望他？这是什么操作？猫哭老鼠？还是黄鼠狼给鸡拜年？

“马总，何兆华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。但我跟他素不相识，他没必要这么客气。”

马文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，双手递过来。“何先生让我把这个交给您。他说，这是一点心意，请您收下。”

杜城没有接。“什么心意？”

“赔偿。何先生承认，墓园的事是他的人做的。但他解释说，他手下的人搞错了目标，原本要对付的是另一个人，不是您。他愿意赔偿您的全部损失，包括车辆维修费、人员医疗费、精神损失费。他还愿意承担您在文昌码头项目上的一切额外开支。”

杜城看着那个信封，没有接。赔偿？搞错了目标？骗三岁小孩呢？何兆华派人伏击他，被抓了个现行，现在派人来送钱，想用钱摆平。这不是赔偿，是封口费。

“马总，你回去告诉何兆华先生，他的心意我不收。墓园的事，我已经报警了。公安会查清楚。如果查出来是他干的，他会收到法院的传票。”

马文华的笑容终于收了起来。他把信封放回公文包，看着杜城。

“杜总，何先生是真心想跟您和解。他在海南的投资不小，不想跟您起冲突。您开个条件，只要何家能做到的，都可以谈。”

杜城看着他。“条件？好。第一，何兆华亲自来海南，到我母亲墓前磕三个头。第二，何家把当年侵吞我父亲的资产，连本带利还回来。第三，何家退出海南，永远不要再踏入海南一步。这三条，他能做到吗？”

马文华的脸色变了。他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叹了口气。

“杜总，您这三条，何先生一条都做不到。”

“那就没什么好谈的。”杜城转身要走。

马文华在后面说了一句：“杜总，您不跟何家和解，何家也不会放过您。您在海南的码头、冷链、客户，都会被何家盯上。您一个人，斗不过整个何家。”

杜城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“马总，你说错了。不是我一个人。我身后有常虎，有王建国，有陈国栋，有我外公沈沧海，有北京的老部长。何家要跟我斗，我奉陪。看谁先撑不住。”

他走进了会所，门在身后关上了。

马文华站在门口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，站了几秒，然后转身上了奔驰。车队发动，五辆霸道一辆奔驰，浩浩荡荡地开走了。

杜城上了二楼，坐在常虎对面。棋还没下完，棋盘上的棋子还保持着原来的位置。他拿起一颗棋子，放下，又拿起来，又放下。

“常叔，马文华来了。何兆华派他来的，想用钱了事。”

常虎端起紫砂壶喝了一口。“你怎么说的？”

“我说，让他来我母亲墓前磕头，把欠我父亲的钱还了，然后滚出海南。他做不到。”

常虎放下紫砂壶，靠在椅背上。“何兆华这个人，我听说过。他在何家排行老二，老大何兆坤躺在ICU里，老三何兆民不管事，老四何兆华在争家产。他派人伏击你，是想抓你当筹码，逼你外公在何家内部站队。你外公没站他那边，他就想用钱摆平你。这个人，心狠手辣，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”

杜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“常叔，我不怕他。他在香港，我在海南。他的手伸不到海南来。伸进来，我就砍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