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察赶到的时候，袭击者已经跑了。

带队的是海口市公安局的一个副大队长，姓符，三十出头，脸很瘦，眼睛不大，但看人的时候很专注。他带着十几个人，三辆警车，鸣着警笛冲进了墓园。袭击者听到警笛声，丢下受伤的同伙，钻进了甘蔗田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符大队长让人封锁了现场，拍照、取证、询问目击者，忙了一个多小时。

杜城坐在墓园门口的台阶上，手里攥着那把刀，刀身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。他的衬衫袖子被撕破了一道口子，胳膊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，是树枝刮的。常虎坐在他旁边，脸上的血痕已经干了，紫砂壶碎了，他手里空空的，有些不习惯。阿勇站在台阶下面，手里还攥着那根钢管，钢管上有一个凹痕，是刚才砍刀砍的。

符大队长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，表情严肃。“杜总，你说你不认识那些袭击者？”

杜城抬起头看着他。“不认识。但他们不是来抢钱的，是来抓我的。我听到有人喊‘抓活的’。”

符大队长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。“你最近得罪了什么人？”

杜城想了想。“得罪的人多了。但我不知道谁会干这种事。”

符大队长合上笔记本。“我们会调查的。那个对讲机上的指纹，我们拿去做鉴定了。有结果会通知你。你现在安全吗？要不要派人保护你？”

杜城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“不用。我自己能应付。”

他转身朝墓园里面走去。符大队长在后面喊了一句“杜总，你最好别一个人行动”，他没有回头。

母亲的墓碑前，那束白菊花还在。有一朵花被踩碎了，花瓣散落在墓碑的基座上，白色的花瓣沾上了泥土。杜城蹲下来，把碎花瓣捡起来，放在墓碑前，用手把泥土拂干净。他看着母亲的照片，照片里的母亲还是那样笑着，笑得很好看。

“妈，对不起。今天来看你，给你惹麻烦了。”

他伸手摸了摸墓碑上母亲的名字，指尖触到冰凉的大理石，那种凉意从指尖传到心里，凉飕飕的。他想起母亲在世时说过的一句话——“城儿，妈不指望你大富大贵，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。”他没有做到。他走到哪里，哪里就有麻烦。今天，他把麻烦带到了母亲的墓前。

他在墓碑前跪了下来。膝盖磕在水泥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低下头，闭上眼睛，在心里默默地说：“妈，你放心。那些害你的人，我一个都不会放过。”

常虎走过来，站在他身后，没有说话。阿勇站在远处，警惕地看着四周。

杜城跪了大概五分钟，站起来，膝盖上全是灰。他拍了拍裤子，转过身，看着常虎。

“常叔，走吧。”

三个人走出墓园。小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，开着那辆租来的商务车。杜城上了车，靠着椅背，闭着眼睛。车开了，窗外的景色从松树林变成甘蔗田，从甘蔗田变成香蕉林，从香蕉林变成城市的楼房。

“小周，那个对讲机上的指纹，有结果了吗？”

小周从副驾驶座上转过头。“周律师说，鉴定结果最快也要三天。不过他从公安那边打听到一个消息——那辆卡车的车主找到了。”

杜城睁开眼。“是谁？”

“一个儋州的个体户，跑运输的。他说他的车前几天被人偷了，他已经报了案。公安核实了，确实有报案记录。偷车的人用了假牌照，在墓园外面设伏之后弃车跑了。车主跟这件事没有关系。”

杜城的眉头皱了一下。偷车、假牌照、对讲机、二十多个打手，这不是临时起意的，是有组织、有预谋的。背后的人，不是普通人。

“小周，你帮我查一下，何俊生最近有没有跟海南这边的人联系。还有何家的其他人，何兆华、何兆民，他们在海南有没有代理人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商务车开进了海口市区。杜城让小周把车停在周律师的律所门口，他一个人下了车，上了楼。周律师在办公室里等着他，桌上摊着那份对讲机鉴定的文件。

“杜公子，你没事吧？”周律师站起来，上下打量了杜城一遍。

杜城在他对面坐下来。“没事。周律师，我父亲的案子，再审申请有消息了吗？”

周律师推了推眼镜。“有。检察院已经决定提起抗诉了。法院也受理了，下个月开庭。你父亲的案子，翻案的可能性很大。”

杜城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。下个月开庭，父亲的案子要重审了。他等了快一年，终于等到了这一天。

“周律师，我能旁听吗？”

“可以。你是利害关系人，有权旁听。”

杜城点了点头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看着窗外的街景。海口国贸区的高楼大厦在他眼前铺开，车流如织，人声鼎沸。他的父亲被关在里面快一年了，看不到这些高楼，听不到这些声音，闻不到这些空气。但很快，他就能看到了，听到了，闻到了。

“周律师，我母亲的事，能并案吗？”

周律师沉默了两秒。“暂时不能。你母亲的案子发生在二十多年前，证据不足，而且嫌疑人何兆坤现在躺在ICU里，身体状况不允许出庭。就算立案，也很难推进。我建议你先把你父亲的案子翻过来，然后再慢慢查你母亲的案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