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城转过身。“周律师，我母亲的案子，证据不是不足。我有杜远山的录音，他说何兆坤在我母亲的饮料里下了药。这个证据还不够吗？”

周律师叹了口气。“杜公子，录音可以作为线索，但不能作为直接证据。要证明你母亲是被害死的，需要法医鉴定报告、毒理检测报告、证人证言。这些我们都没有。二十多年过去了，很多证据已经灭失了。”

杜城没有说话。他走到窗前，又站了一会儿。窗外的阳光很亮，照在他的脸上，暖洋洋的，但他心里是凉的。母亲的案子，要等。等父亲出来，等码头建起来，等他在海南站稳脚跟，等何兆坤从ICU里出来，或者死在ICU里。不管等多久，他都要等。

他转过身，走到门口。“周律师，父亲的案子，拜托您了。”

“应该的。”

从律所出来，杜城上了商务车。小周说，常虎和阿勇已经先去酒店了，他直接送杜城过去。

“城哥，刚才陈国栋打来电话，问你在墓园的事。他说他已经让人去查了，有消息会告诉你。”

杜城靠着椅背，闭着眼睛。“替我谢谢陈爷。”

商务车开到酒店门口。杜城下了车，走进大堂。常虎和阿勇在大堂的沙发上坐着，看到他进来，都站了起来。

“城哥，你没事吧？”阿勇问。

“没事。”杜城走到电梯口，按了按钮，“常叔，您早点休息。明天回三亚。”

电梯门开了，杜城走进去。门关上的时候，他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——眼睛里有血丝，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，脸色发灰，但眼神很亮。

回到房间，他没有开灯。黑暗中他走到窗前，拉开窗帘。海口的夜景在眼前铺开，万家灯火，星星点点。他掏出那把刀，放在窗台上。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，刀柄上的“杜”字在黑暗中若隐若现。

他想起母亲，想起父亲，想起今天在墓园里的那场血战。二十多个人，拿着砍刀、钢管、棒球棍，要抓他。不是要杀他，是要抓他。抓活的。活的有用，死的没用。谁要抓他？为什么抓他？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那个人不会善罢甘休。今天没抓到，明天还会来。明天没抓到，后天还会来。他不能坐以待毙。

他拿起手机，拨了沈沧海的号码。

“外公，今天有人在母亲的墓前伏击我。二十多个人，带着家伙。不是要杀我，是要抓我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“谁干的？”

“不知道。但能调动这么多人，不是普通人。”

沈沧海又沉默了三秒。“你在哪儿？”

“海口。”

“马上离开海口，回三亚。那边我有人。”

“外公，您知道是谁？”

沈沧海的声音压低了，低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“何兆华。何俊生的二叔。他派人干的。他想抓你，用你跟你外公换条件。”

杜城的手指收紧了。“换什么条件？”

“何家在香港的资产分割。何兆坤躺在ICU里，何兆华跟何俊生争家产。何兆华手里没有足够的筹码，他想抓你，用你威胁我，让我帮他在何家内部站队。”

杜城没有说话。何兆华，何俊生的二叔，他见过一次，在何俊生的一次宴会上。那个人五十多岁，瘦高个儿，戴着一副金丝眼镜，看起来很斯文，说话很客气。但斯文的人，往往最狠。

“外公，您打算怎么办？”

“我打算怎么办？我打算让何兆华知道，动我外孙的下场。”沈沧海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可怕，“城儿，你回三亚，这边的事我来处理。”

“外公，您要做什么？”

“你不用管。你回去，建你的码头，铺你的冷链。何家的事，我来解决。”

杜城握着手机，沉默了几秒。“外公，您小心。”

沈沧海没有回答，挂了电话。

杜城把手机放在窗台上，看着窗外的夜景。远处的海面上，几艘夜钓的渔船亮着灯，在黑暗中慢慢移动，像几只发光的萤火虫。他摸了摸内兜里的刀，刀柄上的“杜”字硌着掌心。

何兆华。他记下了这个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