农历七月十五,中元节。
杜城起得很早。天还没亮,他就从酒店的床上爬起来,洗了澡,刮了胡子,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,没有打领带,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。他从抽屉里拿出那把刀——父亲送他的那把,刀柄上刻着一个“杜”字。他把刀插在腰带上,用夹克盖住,然后拿起桌上的一束白色菊花,走出了房间。
阿勇已经在楼下等着了。帕萨特的车灯在晨雾中亮着,像两只发光的眼睛。常虎站在车旁边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,手里捏着那把紫砂壶。他今天没有喝茶,壶是空的,只是习惯性地拿着。小周站在常虎旁边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,表情严肃。
“城哥,车准备好了。四辆,两辆在前面开道,两辆在后面跟着。每辆车四个人,都带着家伙。”阿勇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让别人听到的秘密。
杜城点了点头。“常叔,您不用跟我去。我一个人去就行了。”
常虎摇了摇头。“今天是什么日子,你妈的日子。我陪你去。你妈在世的时候,我见过她几次。她是个好人。我应该去。”
杜城没有再说什么。他上了车,常虎坐在副驾驶,阿勇开车。小周和其他人分乘另外三辆车,前后护卫。四辆车从酒店出发,驶入晨雾中的三亚,朝海口方向开去。
杜城的母亲葬在海口郊区的一个墓园里,离杜家老宅不远。墓园不大,在一个小山包上,周围种着松树和柏树。杜城每年中元节和清明节都会来,以前是跟父亲一起来,父亲进去之后,他一个人来。今天是他在三亚待了快一年之后,第一次回海口祭拜母亲。
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,到了海口郊区。从高速下来,拐进一条乡间公路,路两边是甘蔗田和香蕉林。晨雾还没有散尽,远处的景物朦朦胧胧的,像隔着一层纱。杜城靠着椅背,闭着眼睛,手里攥着那束白菊花。菊花的香味在封闭的车厢里弥漫开来,淡淡的,有点苦。
“城哥,快到了。”阿勇说。
杜城睁开眼,看着窗外。甘蔗田已经过去了,前面是一片松树林,墓园就在松树林后面。车子拐进一条窄路,路面坑坑洼洼的,颠得厉害。帕萨特的速度慢了下来,前面的开道车也减速了。
突然,前面的开道车停了下来。阿勇猛踩刹车,帕萨特的车头差点撞上前车的保险杠。杜城身体前倾了一下,用手撑住了仪表台。
“怎么了?”常虎问。
阿勇没有回答,盯着前方。杜城透过挡风玻璃看到,前面那辆开道车的前方,横着一辆大卡车。卡车是蓝色的,车身上没有字,车头朝路边的甘蔗田,车尾横在路中间,把整条路堵得死死的。卡车的驾驶室里没有人,车门开着,像是被人故意停在这里的。
杜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他本能地摸了一下腰间的刀,然后推开车门,下了车。常虎也跟着下了车,阿勇从驾驶座下面抽出一根钢管,攥在手里。
“城哥,不对劲。”阿勇的声音很紧。
话音未落,路两边的松树林里突然冲出十几个人。他们穿着深色的衣服,头上戴着帽子和口罩,看不清脸。手里拿着砍刀、钢管、棒球棍,有的还戴着白手套。他们从树林里冲出来,像一群被惊动的鸟,朝着车队扑过来。
“操!有埋伏!”开到车上的保镖大喊了一声,推开车门,抽出家伙迎了上去。
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炸开,砍刀砍在钢管上的“锵锵”声,棒球棍砸在车身上的“咚咚”声,人的喊叫声、咒骂声、惨叫声,混在一起,像一锅煮沸了的粥。杜城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人冲过来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他们是来杀我的。
常虎一把抓住杜城的胳膊,拉着他往路边的松树林里跑。“快走!往山上跑!墓园在后面!”
杜城没有跑。他甩开常虎的手,从腰间抽出那把刀,刀身在晨光中闪了一下。他看着那些冲过来的人,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迎了上去。
第一个人冲到他面前,手里举着一根钢管,朝他的头砸下来。杜城侧身一闪,钢管擦着他的耳朵过去,风声呼呼的。他反手一刀,刀尖划在那人的手臂上,那人惨叫一声,钢管掉在地上,捂着胳膊往后退。
第二个人跟上来,手里是一把砍刀,刀刃在晨光中闪着冷光。他没有废话,直接朝杜城的胸口砍过来。杜城用刀架住,两把刀碰在一起,“锵”的一声,火花四溅。那人力气很大,杜城的手臂被震得发麻。他咬着牙,用力往外一推,那人退了两步,又扑上来。
阿勇从后面冲过来,一钢管砸在那人的后背上,那人闷哼一声,趴在了地上。阿勇拉起杜城,大喊:“城哥,快走!人太多了,打不过!”
杜城扫了一眼战场。他带来的人有十几个,但对方有二十多个,而且都带着家伙。他的人已经有两个倒在了地上,身上全是血。常虎站在路边,手里攥着紫砂壶,壶嘴对着一个冲过来的人,像是在瞄准。那人愣了一下,常虎把紫砂壶砸在他脸上,壶碎了,那人的脸被划出一道口子,血流如注。
杜城知道打不过了。他转身跟着阿勇往松树林里跑,常虎跟在后面。三个人跑进树林,踩着厚厚的松针,脚步声被松针吸收了,闷闷的。后面传来追赶的脚步声,越来越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