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线的两个大客户被杜城挖走之后,林海的反应比杜城预想的激烈得多。
他没有打电话来骂,没有派人来找麻烦,而是做了一件让整个海南冷链行业都震惊的事——降价。他把西线所有客户的价格一次性降低了百分之十五,比杜城的价格还低百分之五。消息传出去之后,那些还在观望的客户立刻倒向了林海。儋州的李德胜虽然签了合同,但还没有正式走货,他也犹豫了,打电话给杜城,说想再考虑考虑。
杜城接到李德胜电话的时候,正在文昌码头的工地上。他把安全帽摘下来,夹在腋下,走到一个安静的角落。
“李社长,林海降价了?”
李德胜的声音很犹郁。“降了。百分之十五。比你的价格还低百分之五。杜总,我不是不守信用,但我是合作社的社长,我要对社员的利益负责。林海的价格更低,我如果还用你的冷链,社员会骂我。”
杜城沉默了两秒。“李社长,林海降价,他能撑多久?他的成本比我的高,他降价就是亏本。亏本的生意,他撑不过三个月。三个月之后,他撑不下去了,价格涨回去,您再回来找我。但那时候,您的客户已经被他低价抢走了吗?您跟他合作了五年,他的服务您清楚。降价之后的服务,您觉得能好到哪儿去?”
李德胜没有说话。
“李社长,我不逼您。您想换回林海,我理解。但您记住,我的价格虽然比他高百分之五,但我的损耗率比他低一半。您算算账,是省百分之五的运费划算,还是少亏百分之十的货划算?”
李德胜沉默了几秒。“杜总,我再想想。”
杜城挂了电话,把手机揣进兜里。他站在码头上,看着那些打桩机。钢管桩一根一根地打进地下,轰鸣声震得耳膜发疼。林海降价了,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决定,是何家在背后支持的。何家有钱,可以补贴林海,让他亏本经营,把杜城挤出西线市场。这是价格战,比谁的钱多,比谁撑得久。
杜城不缺钱。新加坡基金的五亿融资,沈沧海的一个亿投资,加上他自己冷链网络的现金流,他手里的资金比林海多得多。但打价格战不是他的策略。他的策略是——用服务打败价格,用效率打败成本,用网络打败孤岛。
他拿起手机,拨了刘玉柱的号码。“刘玉柱,你帮我做一件事。你去西线跑一趟,把林海那些客户的冷链运输数据收集一下。温度记录、损耗率、送货准时率,能拿到多少拿多少。我要让他们看看,林海降价之后的服务有多烂。”
刘玉柱沉默了一秒。“城哥,这些数据林海的客户不一定愿意给。”
“不给,就想办法。买通他们的仓库管理员,或者从收货方那边打听。钱不是问题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了电话,杜城又拨了周海的号码。“周海,西线的事你知道了吧?林海降价了,我们的客户在动摇。你帮我做一件事——把我们冷链网络的温控数据、损耗率数据、送货准时率数据整理一下,做成一个对比表。发给西线的每一个潜在客户,让他们看看我们的服务比林海好多少。”
“好。我马上办。”
杜城把手机揣进兜里,戴上安全帽,走回了工地。打桩机还在轰鸣,工人们还在忙碌。他站在打桩机旁边,看着钢管桩一寸一寸地钻进地下。他在想,林海降价,撑不了多久。何家虽然有钱,但不会无底线地补贴他。何兆坤躺在ICU里,何俊生忙着跟叔叔们争家产,何家对海南的投入已经在缩减了。林海是他们在海南的最后一张牌,他们不会轻易放弃,但也不会无限度地输血。
价格战,打的是耐心。谁先撑不住,谁就输。杜城有耐心。
一周后,刘玉柱从西线回来了。他带回来一份厚厚的资料,里面有林海客户的冷链运输数据——温度记录、损耗率、送货准时率,还有一些客户的抱怨录音。刘玉柱把资料放在杜城面前,说了一句:“城哥,林海的服务确实不行。降价之后,他为了省钱,把冷链车的温度调高了两度。客户的货到了目的地,损耗率比以前高了将近一倍。那些客户现在都在骂他,但因为价格低,还在忍着。”
杜城翻开资料,一页一页地看。温度记录显示,林海的冷链车在西线行驶途中,车厢温度经常波动在零下十五度到零下十度之间,比标准温度高了五到八度。损耗率从以前的百分之八上升到了百分之十五。送货准时率从百分之九十五下降到了百分之八十。这些数据,够让林海的客户重新考虑了。
“刘玉柱,你把这些数据整理一下,匿名发给林海的每一个客户。不用说是谁发的,让他们自己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