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宁的黄大伟比杜城预想的难缠得多。

杜城和常虎到达万宁的时候是上午十点。黄大伟的物流公司在万宁港附近的一个大院子里，院子门口停着十几辆大货车，车身上印着“大伟物流”四个蓝色大字。院子里面是一栋三层的办公楼，外墙贴着白色瓷砖，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门口站着两个保安，穿着灰色制服，手里拿着对讲机。

杜城下了车，走到门口。“我找黄总。约好的。”

其中一个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，然后侧身让开。“三楼，最里面那间。”

杜城和常虎上了三楼。走廊很长，地上铺着红色的地毯，地毯已经磨得发白了，边角翘起来，踩上去有点滑。走到最里面那间，门开着，黄大伟正坐在办公桌后面，手里拿着一支笔，在文件上签字。

黄大伟五十出头，矮胖，脸圆圆的，戴着一副金丝眼镜，看起来像个生意人，不像个物流公司的老板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，领带系得一丝不苟，头发梳得油光锃亮。看到杜城进来，他放下笔，靠在椅背上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。

“杜总？坐。”

杜城在他对面坐下来，常虎坐在旁边的沙发上。黄大伟看了一眼常虎，没有打招呼。

“黄总，我今天来，是想跟您谈合作。”杜城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，递过去，“我的冷链网络正在整合海南的物流资源。您在万宁做了二十年物流，市场是您的。我想跟您合作，把万宁的冷链业务统一到我的网络里来。”

黄大伟接过文件，没有打开，放在桌上。他看着杜城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，像是轻蔑，又像是在掂量。

“杜总，你的冷链网络，我在网上看到了。不错，铺得挺大。但万宁是我的地盘，我在万宁做了二十年，客户都是我的。你让我加入你的网络，等于让我把我的客户交给你。你觉得我会答应吗？”

杜城看着他。“黄总，不是把客户交给我，是把客户交给市场。您的客户，现在是冲着您的价格来的，还是冲着您的服务来的？万宁的冷链市场，价格战打了这么多年，大家都不赚钱。我的网络统一价格之后，您不用再跟别人打价格战，您只需要做好服务。客户还是您的，但您赚的钱会比现在多。”

黄大伟笑了一下。那种笑不是客气的笑，是一种“你在跟我开玩笑”的笑。

“杜总，你今年多大？不到三十吧？我在万宁做了二十年生意，你跟我说我不赚钱？我一年赚多少，你知道吗？”

杜城靠在椅背上。“黄总，您一年赚多少，我不需要知道。但我知道，您的客户里有至少三家已经在跟我谈了。他们觉得我的价格更低，服务更好。您不跟我合作，他们就会来找我。到时候，您连现在的生意都保不住。”

黄大伟的笑容收了起来。他盯着杜城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“你在挖我的客户？”

“不是挖。是市场选择。黄总，您做了二十年物流，您应该知道，这个行业不是靠关系吃饭的，是靠效率。我的冷链网络，成本比您低百分之二十，效率比您高百分之三十。客户选我，不是因为我挖他们，是因为我比您强。”

黄大伟的脸色变了。他拿起桌上的文件，翻开，一页一页地看。看了两分钟，他把文件合上，放在桌上，看着杜城。

“杜总，你说的这些，我信。但我不服。我在万宁做了二十年，你说我比不过你一个刚来不到一年的毛头小子？你让我服，拿出点真本事来。”

杜城看着他。“黄总，您想要什么真本事？”

黄大伟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，放在桌上，推到杜城面前。“这是万宁港的一个泊位租赁合同。下个月到期，港务局要重新招标。你能把这个泊位拿下来，我就服你。拿不下来，你就别在万宁谈什么整合。”

杜城看了一眼那张纸。万宁港三号泊位，五千吨级，靠泊能力中等，位置不错。如果拿下这个泊位，他在万宁就有了一个据点，可以直接跟黄大伟的客户对接。如果拿不下来，他在万宁的整合计划就会受阻。

“行。这个泊位，我拿。”

黄大伟愣了一下。“你确定？港务局的招标，不是有钱就能拿到的。我在万宁二十年，跟港务局的关系比你深。”

杜城站起来，把椅子推回原位。“黄总，关系是关系，实力是实力。您看好，我怎么拿下这个泊位。”

他转身走了出去。常虎跟在后面，两个人下了楼，上了帕萨特。

“城哥，你真要跟黄大伟赌这个？”常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，“万宁港务局的人，我认识几个，但关系不深。黄大伟在万宁二十年，根深蒂固。你跟他抢泊位，胜算不大。”

杜城靠着椅背，闭着眼睛。“常叔，不是抢泊位，是抢人。黄大伟不是要跟我比谁的关系硬，他是要看看我有没有资格在万宁跟他平起平坐。我把泊位拿下来，他就服了。拿不下来，他就不服。所以这个泊位，我必须拿。”

“怎么拿？”

杜城睁开眼，掏出手机，翻到沈沧海的号码，拨了过去。“外公，万宁港有一个泊位要招标。您有没有认识的人在万宁港务局？”

沈沧海沉默了两秒。“万宁港务局的局长姓吴，叫吴国华。二十年前我在海南的时候，他是万宁港的一个科长。我帮过他一次。你去找他，提我的名字。”

“好。”

挂了电话，杜城把手机揣进兜里。“常叔，去万宁港务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