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布会结束的当天下午，杜城的电话就被打爆了。

不是记者打来的，是海南各地的冷链物流公司老板打来的。有海口的，有三亚的，有文昌的，有琼海的，有万宁的，甚至有儋州和洋浦的。他们从不同的渠道得到了消息——杜城要整合海南冷链物流市场，统一价格、统一标准、统一调度。不加入他的网络，就会被边缘化。加入他的网络，还能分一杯羹。

第一个打电话来的是海口一家冷链公司的老板，姓郑，四十多岁，在海口做了十年冷链。他的声音很急，像是怕说慢了就被别人抢先了：“杜总，我是海口郑伟，做冷链的。我在发布会上看到您的合作计划，我很感兴趣。我想加入您的网络。”

杜城靠在茶楼二楼的椅背上，手里端着一杯茶，不紧不慢地说：“郑总，加入我的网络，有几个条件。第一，您的车必须符合我的温控标准。达不到标准的，要么改造，要么淘汰。第二，您的司机必须经过我的培训，拿到上岗证才能上路。第三，您的价格必须按照我的定价体系来，不能自己乱报价。第四，您的客户资源要共享，不能藏着掖着。这四条，您能接受吗？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“杜总，第一条和第二条我能接受，第三条和第四条……”郑伟的声音低了下去，“第三条，我的价格比您的定价低，我不能按照您的定价来，我的客户会跑。第四条，我的客户资源是我十年的积累，共享出去，我就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
杜城放下茶杯。“郑总，您觉得您的价格比我低，是因为您的成本比我低吗？您的车比我旧，油耗比我大，维修成本比我高。您的冷库比我老，电费比我多，损耗比我大。您的价格比我低，是因为您在亏本做生意。您能亏多久？一年？两年？五年？等您亏不下去了，您的客户还是会来找我。”

郑伟没有说话。

“至于客户资源，郑总，您觉得您的客户是冲着您的人来的，还是冲着您的价格来的？您的价格比我低，他们来找您。我的服务比您好，他们也会来找我。客户不是您的，是市场的。您把客户资源共享出来，我帮您把盘子做大。您一个人做，一年做一千万。我们一起做，一年做一个亿。您拿百分之十，就是一千万，跟您现在一样多。但您不用再操心车、操心人、操心冷库。您只需要躺着分钱。”

郑伟又沉默了。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。

“杜总，您让我想想。”

“行。您想好了给我电话。但别想太久。海南不止您一家冷链公司。”

挂了电话，杜城把手机放在桌上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常虎坐在对面，手里捏着那把紫砂壶，正在听。

“你不怕他们不加入？”常虎问。

杜城放下茶杯。“常叔，他们一定会加入。不是因为我的条件好，是因为他们没有选择。海南的冷链物流市场，现在是一盘散沙。十几家小公司，谁也不服谁，价格战打得头破血流。我的网络整合起来之后，价格统一了，标准统一了，服务统一了。客户会流向我的网络，不会流向那些散兵游勇。他们不加入，就只能等死。”

常虎端起紫砂壶喝了一口。“你比你爸狠。你爸当年整合海南的海鲜市场，用了三年。你用了三天。”

杜城摇了摇头。“不是三天。是半年。这半年，我把冷链网络铺开了，把码头建起来了，把资金到位了，把合作伙伴搞定了。没有这半年的铺垫，三天连个水花都打不起来。”

接下来的三天，杜城接了不下三十个电话。有同意的，有犹豫的，有拒绝的。同意的，他让小周准备合同；犹豫的，他让刘玉柱去跟进；拒绝的，他记在本子上，等以后再说。

同意的占大多数。海南十几家冷链公司，有八家签了合作协议。加上杜城自己的车队，海南百分之六十的冷链运力已经集中到了他的网络里。剩下的百分之四十，有的是在观望，有的是在等更好的条件，有的是铁了心要跟杜城对着干。

杜城不在乎那百分之四十。市场不是靠嘴说的，是靠实力打的。他的网络有价格优势、服务优势、品牌优势，客户自然会流向他的网络。那些不加入的公司，半年之内就会被边缘化。一年之内，要么倒闭，要么求着加入。

经济封锁的第二步，是港口。

杜城在海口港有两个泊位，在三亚港有一个，在文昌清澜港有一个在建的。这四个泊位，加上他整合的冷链运力，已经形成了一个覆盖全岛的冷链物流网络。但还有两个关键的港口不在他的手里——洋浦港和八所港。这两个港口是海南西线的重要节点，如果不拿下，他的网络就有缺口。

杜城让小周去打听洋浦港和八所港的泊位租赁情况。小周回来的时候，带了一份厚厚的资料。

“城哥，洋浦港有两个泊位，目前租给了一家叫‘海联物流’的公司。这家公司的老板叫林海，是杜远山的老关系。杜远山倒台之后，林海没有倒，他投靠了何家。现在洋浦港的那两个泊位，实际上是何家在用。”

杜城翻着资料，眉头皱了一下。“八所港呢？”

“八所港也有两个泊位，租给了一家叫‘东方渔业’的公司。这家公司的老板叫赵东方，是本地人，不站队，谁给钱他帮谁。他对杜远山没有感情，对何家也没有感情。他只看钱。”

杜城把资料合上。“先动洋浦港。林海是何家的人，动他就是动何家。”

“怎么动？”

“查他的公司。有没有偷税漏税？有没有违规操作？有没有拖欠工人工资？有没有安全事故？能查的全都查一遍。查出来问题，交给相关部门。他要是干净的，我们就用合法的手段竞争——提高服务标准，降低价格，把他的客户抢过来。”

小周点了点头。“我马上去办。”

经济封锁的第三步，是人脉。

杜城在海口有一张关系网——王建国、陈国栋、周律师，还有那些通过沈沧海和陈老搭上线的政府资源。但这些资源大多是省里和市里的，下面市县的关系还不够深。他需要在每个市县都有一个“自己人”——不是手下，是合作伙伴，是能在关键时刻帮他说话的人。

他在文昌有韩老板。在三亚有常虎。在海口有王建国和陈国栋。但在琼海、万宁、陵水、儋州、东方这些地方，他还是一片空白。他需要补上这些空白。

他拿起手机，翻到沈沧海的号码，拨了过去。

“外公，我在海南的冷链网络已经铺开了，但下面市县的关系还不够深。您有没有认识的人在琼海、万宁这些地方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