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沧海沉默了两秒。“有。琼海有一个做渔业的,姓符,叫符国明。万宁有一个做物流的,姓黄,叫黄大伟。陵水有一个做冷库的,姓陈,叫陈光。这些人都是我当年的老关系,二十多年没联系了。你去见他们,提我的名字,他们会帮你。”
杜城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三个名字。“外公,他们现在还在做原来的生意吗?”
“符国明还在做渔业,规模比以前大了。黄大伟的物流公司已经是万宁最大的了。陈光嘛,冷库生意做得一般,但他的儿子在陵水当副镇长,能帮上忙。”
“好。我马上去见他们。”
挂了电话,杜城把笔记本合上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三亚湾的海面上,阳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。他看着那片海,心里在排接下来的行程——明天去琼海见符国明,后天去万宁见黄大伟,大后天去陵水见陈光。一个市县一个市县地跑,一个人一个人地见。把关系网织密了,他的冷链网络才能在海南站稳脚跟。
他转过身,看着常虎。“常叔,明天我要去琼海。您跟我一起去吗?”
常虎想了想。“去。我在琼海也有几个老朋友,顺便见见。”
杜城点了点头。
第二天一早,杜城和常虎从三亚出发,开车去琼海。帕萨特在高速上行驶了两个多小时,到了琼海市区。符国明的公司在琼海港附近的一栋小楼里,楼下停着几艘渔船,楼上挂着“国明渔业”的招牌。
杜城推门进去,前台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,长得很水灵,说话带着浓重的琼海口音。“您找谁?”
“找符总。我姓杜,从三亚来的。沈沧海是我外公。”
女孩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,低声说了几句,挂了。“符总在三楼,您上去吧。”
杜城和常虎上了三楼。符国明的办公室门开着,他正站在窗前打电话,声音很大,隔着走廊都能听到。看到杜城进来,他对着电话说了句“回头再聊”,挂了,转过身。
符国明六十出头,身材魁梧,皮肤黝黑,手上青筋暴起,一看就是干过粗活的人。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,领口敞着,露出脖子上一条粗粗的金链子。他看着杜城,上下打量了一遍。
“沈沧海的外孙?”
杜城伸出手。“符叔,我是杜城。”
符国明握住他的手,握得很紧,握了好一会儿才松开。“你外公还好吗?”
“还好。他在境外。”
符国明点了点头,指了指沙发。“坐。喝茶。”
三个人坐下来。符国明亲自泡茶,动作很熟练,茶叶放得多,水倒得快,茶汤颜色很深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看着杜城。
“你外公让你来找我,什么事?”
杜城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递过去。“符叔,我在海南做冷链物流,整合了全省的冷链运力,还在文昌建了一个渔业码头。我想跟您合作。您在琼海的渔船,靠泊、卸货、冷链运输,我全包了。价格比市场价低百分之十。”
符国明接过文件,翻了翻,放下。“你外公当年帮过我。沈沧海对我有恩。他的外孙来找我,我不能不帮。但生意是生意,恩情是恩情。你的价格比市场价低百分之十,我信。但你的服务质量怎么样?我的鱼是出口的,对冷链要求高。”
杜城看着他。“符叔,您要是不放心,可以先试一批货。效果好,继续合作。效果不好,您换别家,我不拦您。”
符国明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,然后笑了。“你跟你外公一样,做事干脆。行,先试一批。”
杜城站起来,伸出手。“符叔,合作愉快。”
符国明握住他的手。“合作愉快。”
从琼海出来,杜城靠在副驾驶座上,闭着眼睛。常虎坐在后座,手里捏着那把紫砂壶。
“常叔,琼海搞定了。明天去万宁。”
常虎喝了一口茶。“万宁那个黄大伟,我听说过。这个人不太好打交道,他做物流做了二十年,万宁的市场都是他的。你去找他,等于抢他的生意。”
杜城睁开眼。“常叔,不是抢他的生意,是跟他合作。我给他更好的条件,让他赚更多的钱。他不合作,我就绕开他,直接跟他的客户谈。他有选择,我也有选择。”
常虎没有说话,端起紫砂壶又喝了一口。
帕萨特驶上高速,往三亚方向开。杜城看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椰子树,天很蓝,蓝得不像话。他在想,万宁的黄大伟会是什么态度。如果他不合作,杜城就绕开他,直接跟万宁的渔业合作社谈。万宁不是黄大伟一个人的,市场不是他的,客户不是他的。杜城有更好的服务、更低的价格、更强的品牌,客户自然会流向他的网络。
黄大伟如果不聪明,就会成为杜城整合海南冷链物流市场的绊脚石。杜城不介意搬开绊脚石。搬不开,就绕过去。绕不过去,就碾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