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强跑路之后的第十天，杜城在海口开了一场发布会。

这不是他第一次面对媒体，但这是最重要的一次。发布会的地点选在海口国贸区的一家五星级酒店，杜城包下了整个宴会厅，摆了三百把椅子，请了海南本地所有的媒体——报纸、电视台、网站、公众号，能请的都请了。他还请了海南商界的几十位大佬，包括王建国、林宏达、陈国栋，以及一些以前跟杜远山有合作、但现在正在观望的人。

发布会的主题只有一个——“杜城冷链暨文昌渔业码头项目战略发布会”。但所有人都知道，这场发布会不只是谈生意的，是杜城向整个海南商界宣告——我回来了，杜远山倒了，海南的格局要重新洗牌了。

发布会定在上午十点。杜城九点半就到了，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，白衬衫，系了一条银灰色的领带。这是他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打领带，小周帮他系的时候，他嫌紧，扯了扯领口，小周说“城哥，正式场合不能松”，他又扯了一下，最后还是松了半扣。

宴会厅里坐满了人。三百把椅子不够，后面又加了两排。来的媒体比预想的多，有海口的，有三亚的，有文昌的，甚至还有两家从广州飞过来的。摄像机的镜头黑洞洞地对着主席台，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。

杜城站在主席台后面，面前摆着一个讲台，讲台上放着麦克风。他手里没有讲稿，只有一张卡片，上面写着几个关键词。他不需要讲稿，这场发布会的每一句话，他都在脑子里演练了无数遍。

“各位媒体朋友，各位商界的前辈，各位远道而来的客人，大家好。我是杜城。”

掌声响起来。不算热烈，但也不算冷清。杜城等掌声落下，继续说。

“今天请大家来，是想向大家汇报两件事。第一件，我的冷链物流项目在三亚和海口已经全面运营。十台冷链车，覆盖全岛；一个冷库中心，月流水突破一百万；三个港口泊位，两个在三亚，一个在海口，全部投入使用。第二件，我的渔业码头项目在文昌清澜港已经开工建设。半年之内，码头主体完工。一年之内，码头全面运营。”

他停了一下，目光扫过台下。王建国坐在第一排，表情平静。林宏达坐在他旁边，微微点头。陈国栋坐在第三排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睛很亮。常虎坐在最后一排，手里没有拿紫砂壶，今天他没有带壶来。

“这两个项目，总投资额八亿。资金来源包括新加坡星耀基金的五亿融资、我外公沈沧海的一亿投资，以及我自筹的两亿资金。没有一分钱来自银行贷款，没有一分钱来自政府补贴。”

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。八亿，全自筹？这个数字在海南商界不算最大，但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，在半年之内搞定了八亿资金，这背后的能量，不是谁都能有的。

杜城从讲台上拿起一张纸，举起来。纸上是一份名单，列出了杜城冷链和文昌码头项目的所有合作伙伴——王建国的建设集团、林宏达的酒店集团、常虎的物流公司、韩老板的施工队、新加坡星耀基金、香港俊杰贸易（何俊杰的公司），以及海南本地的十几家渔业合作社。

“这些是我的合作伙伴。有的是我的长辈，有的是我的兄弟，有的是我的朋友。没有他们，就没有今天的杜城。”

他把名单放下，看着台下。

“半年前，我从海南离开，一无所有。今天，我回来了，带着八个亿的投资，带着一个冷链网络，带着一个码头项目。我不是来炫耀的，我是来告诉各位——海南的冷链物流市场，从今天起，重新洗牌。”

台下安静了。没有人说话，没有人咳嗽，没有人动。三百多人的宴会厅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。

杜城看着台下那些人的脸——有的惊讶，有的兴奋，有的紧张，有的不安。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。他们在想，杜城到底有多大能力，能在半年之内搞出这么大的动静。他们在想，杜远山倒了，杜城起来了，海南的商界要变天了。他们在想，自己应该站在哪一边。

杜城不需要他们现在就站队。他只需要他们知道——站在杜城这一边，有肉吃。站在杜城的对立面，连汤都喝不上。

“各位，我说完了。谢谢大家。”

他鞠了一个躬，转身走下主席台。掌声再次响起来，这次比刚才热烈得多。有人站起来鼓掌，有人掏出手机拍照，有人往前挤，想跟杜城握手。

杜城没有停下来。他穿过人群，走出宴会厅，走进走廊。小周跟在他后面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，脸上全是汗。

“城哥，外面有很多记者想采访你。”

“不见。让他们写发布会的内容就行。”

“王建国和陈国栋也在外面，想跟你说话。”

“让他们等一下。我先去见一个人。”

“谁？”

“何俊杰。”

何俊杰坐在酒店二楼的咖啡厅里，面前放着一杯咖啡，没有喝。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休闲西装，没有打领带，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。看到杜城走过来，他站起来，伸出手。

“杜总，恭喜。发布会很成功。”

杜城握了一下他的手，坐下来。“何公子，谢谢你今天能来。你坐在台下，何俊生会知道。”

何俊杰笑了一下。“他知道就知道了。我现在不在他的公司干了，我自己开了公司。”

杜城看着他。“你开公司了？”

“对。香港俊杰贸易，做海南水果出口。你码头建好之后，我的公司会是你的客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