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远山认罪的消息像一把锤子，砸碎了海南商界最后一道心理防线。

那些曾经跟杜远山称兄道弟的人，一夜之间全变了脸。不是躲着不见，就是在电话里支支吾吾，说“我跟杜远山不熟”，说“我只是跟他吃过几次饭”，说“他的事跟我没关系”。有人甚至在朋友圈发了声明，洋洋洒洒几百字，中心思想只有一个——我跟杜远山划清界限了。

杜城看着这些人的表演，没有笑，也没有生气。他只是在心里记了一笔账。谁在杜远山风光的时候巴结他，谁在杜远山落难的时候踩他一脚，谁在杜远山中间摇摆不定。这些人，以后都不会是他的合作伙伴。

但他不急着清算。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——把杜远山在海口的势力连根拔起。

杜远山虽然认罪了，但他的公司在海口经营了这么多年，根深蒂固。港口、物流、仓储、贸易，每个环节都有人。这些人现在群龙无首，有的在观望，有的在跑路，有的在想办法投靠新主子。杜城要做的就是——把这些人里能用的收过来，不能用的踢出去。

收网的第一刀，砍在了港口。

杜远山在海口港有两个泊位的租赁权，合同还有三年才到期。港务局那边原本说要提前收回，但杜城打了招呼，让他们别急。他要把这两个泊位接过来，但不是以杜城的名义，是以他在文昌新成立的码头运营公司的名义。这样既避免了直接跟杜远山的公司打交道，又能把他最值钱的资产收入囊中。

负责谈这件事的，是李二虎。

杜城派李二虎去海口，不是因为他懂港口业务，是因为他够硬。港务局的那几个人，都是杜远山的老关系，对杜城的人不会客气。李二虎去了，不跟他们谈交情，只谈生意。价格、条件、条款，白纸黑字写在合同里。不同意，就换一家。港口泊位不是只有杜远山有，海口港也不是只有这两个泊位。

李二虎在海口待了三天，把合同签了。

他回来的时候，晒黑了一圈，嗓子哑了，嘴角起了个泡。他把合同放在杜城面前，说了一句：“城哥，搞定了。那两个泊位，从下个月开始归我们用了。”

杜城翻开合同，一页一页地看。价格比市场价低了百分之十，租期五年，优先续约权。条件比他预想的好。他把合同合上，看着李二虎。

“他们没为难你？”

李二虎咧嘴笑了。“为难了。第一天去，他们让我在走廊里等了一个多小时。第二天去，他们说我带的资料不全。第三天去，他们说要请示领导。我告诉他们，不签我就去找别家了。海口港不是只有你们一家，三亚港、洋浦港、清澜港，我都跑过了。他们一听，马上就签了。”

杜城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干得好。”

李二虎挠了挠头。“城哥，这不算什么。接下来还有什么活？”

“接下来，你去见一个人。”

“谁？”

“陈国栋。”

李二虎愣了一下。“那个海口陈爷？他不是不管杜远山的事了吗？”

“他不管杜远山，但他管海口。陈国栋在海口经营了二十多年，黑白两道通吃。杜远山倒了，他手下的人想投靠陈国栋。我不能让陈国栋把杜远山的人全收了。收过去，那些人转过头来还是我的敌人。”

李二虎皱了皱眉。“城哥，你要我去见陈国栋？我一个东北来的，他在海口，能见我？”

“能。你拿着这个。”杜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，递给李二虎，“这里面是陈国栋儿子的那张照片。你告诉他，这张照片的原件在我手里。他要是收杜远山的人，我就把照片寄到澳门。”

李二虎接过信封，塞进内兜。“城哥，你这是威胁他。”

“不是威胁，是提醒。”杜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“陈国栋是聪明人，他知道什么该做，什么不该做。”

李二虎走了之后，杜城一个人坐在茶楼二楼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，没有喝。他在想陈国栋。这个人不是杜远山，他比杜远山聪明，也比杜远山谨慎。他不会为了杜远山的人跟杜城翻脸，但他也不会白白放弃到手的肥肉。杜城需要给他一个台阶下——不收杜远山的人，但他可以收杜城的人。

这就是交易的筹码。

杜城拿起手机，拨了王建国的号码。“王叔，陈国栋那边，您帮我说句话。”

王建国沉默了两秒。“说什么？”

“说杜城愿意跟陈国栋合作。不是收编，是合作。陈国栋在海口的人脉，杜城在三亚和文昌的产业，可以互补。他不需要收杜远山的人，收杜城的人就行了。”

王建国又沉默了两秒。“你想让陈国栋当你的人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