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庭那天,海口下了一场大雨。
杜城没有去法院。他坐在三亚茶楼二楼的房间里,面前摆着一壶茶,茶已经凉了,他没有喝。窗外的雨很大,雨点打在玻璃上,噼里啪啦的,像是在敲门。他盯着手机屏幕,屏幕上是一个新闻客户端的页面,正在直播海口中院的庭审。
镜头里,杜远山站在被告席上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但脸色很差,眼底全是血丝。他的律师坐在辩护席上,是一个杜城不认识的中年女人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表情严肃,正在翻阅文件。
法官敲了一下法槌。“现在开庭。传被告人杜远山到庭。”
杜远山抬起头,看着法官。他的目光在法庭里扫了一圈,像是在找什么人。他没有找到。杜城知道他在找自己。
庭审持续了三个多小时。杜城从头看到尾,中间没有离开过座位。检察官宣读了起诉书,指控杜远山犯有职务侵占罪、伪造公司印章罪、行贿罪,涉案金额超过两个亿。杜远山对大部分指控供认不讳,但对行贿罪的指控提出了异议。
“我没有行贿。那些钱是正常的商业往来。”杜远山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。
检察官出示了证据——银行转账记录、汇款凭证、陈国良的证言。每一样证据都像一把刀,一刀一刀地剜在杜远山的身上。
杜远山的律师站起来,开始辩护。她说杜远山有自首情节,主动交代了大部分犯罪事实,主动退出了全部赃款,请求法庭从轻处罚。
法官问杜远山:“被告人,你还有什么要说的?”
杜远山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法官,说了一句让整个法庭都安静下来的话。
“我对不起我大伯。对不起我弟弟。我认罪。”
法庭里安静得能听到雨打在窗户上的声音。
法官敲了一下法槌。“休庭。择日宣判。”
直播画面切回了演播室。主持人对着镜头说着什么,杜城没有听。他把手机放在桌上,端起茶杯,发现茶已经彻底凉了,又放下了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雨从窗户缝里飘进来,打在脸上,凉飕飕的。他看着远处的海面,海是灰色的,跟天空连成一片,分不清哪里是海,哪里是天。
“爸,”他在心里说,“你听到了吗?杜远山认罪了。”
庭审结束的当天下午,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海南。不是通过法院的公告,是通过网络。有人把庭审的直播截图发到了微博上,配了一句话:“海南杜氏兄弟恩怨终结,杜远山当庭认罪。”截图里,杜远山站在被告席上,低着头,表情灰暗。
这条微博被转发了上万次。评论区里,有人拍手称快,有人感叹豪门恩怨,也有人质疑杜城的手段。但不管怎么说,杜远山认罪的事,已经成了海南商界最大的新闻。
第二天,海南本地的报纸、网站、公众号铺天盖地地报道了这件事。《海口日报》的头版标题是:“杜远山涉嫌职务侵占案开庭,当庭认罪。”《海南商报》的标题更直白:“杜氏兄弟三年恩怨终结,杜远山或将面临十年以上刑期。”
杜城没有看这些报道。小周给他发了一堆链接,他没点开。他不想看别人怎么写这件事,他只关心一件事——父亲的案子什么时候能翻。
周律师打电话来的时候,已经是开庭后的第三天了。
“杜公子,法院那边有消息了。杜远山的案子,下个月宣判。检方建议量刑十二到十五年。法官当庭没有表态,说要合议之后才能决定。”
杜城靠在椅背上。“周律师,我父亲的案子呢?”
“你父亲的案子,我已经向检察院提交了再审申请。证据包括杜远山交出的账本、录音、银行流水、陈国良的证言。检察院那边回复说,材料已经收到,正在审查。如果审查通过,会向法院提起抗诉。”
杜城沉默了两秒。“审查要多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