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虎端起紫砂壶,对着嘴喝了一口。“你比你爸会用人。你爸用人,看能力。你看人心。能力可以培养,人心换不来。”
杜城没有接话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夜风灌进来,带着咸味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。他看着远处的海面,月光洒在海面上,碎成一片一片的银白色。
刘玉柱从鬼门关走了一遭,捡了一条命回来。他被打了一个多小时,两根肋骨骨折,左手小指骨折,脸上缝了二十多针。但他咬着牙,一个字都没说。他把U盘藏在鞋底,扛过了杜远山的人一个多小时的殴打和搜身。这个人,杜城这辈子都不会忘。
第二天早上,刘玉柱到了仓库。
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,胸口没有绣字,是新的。郑老头正在冷柜前面做例行检测,看到他进来,抬起头,上下打量了一遍。
“回来了?”
刘玉柱点了点头。“回来了。”
“伤好了?”
“好了。”
郑老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温度计,递给他。“拿着。以后每天早上七点,测一遍所有冷柜的温度,记在本子上。温度波动超过零点五度,马上告诉我。”
刘玉柱接过温度计,看了一眼,揣进兜里。“行。”
周海从办公室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,看到刘玉柱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刘玉柱?你不是管账的吗?怎么来仓库了?”
“城哥让我先跟着你干,熟悉一下冷链车队的运作。”
周海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行。那你先跟车,看看司机们怎么装货、怎么卸货、怎么检查温控。看几天之后,再上手。”
刘玉柱点了点头。
杜城站在仓库门口,看着刘玉柱跟着周海走向冷链车队。十台冷链车整齐地停在仓库旁边的停车场上,白色的车身在阳光下反着光,车身上印着“杜城冷链”四个蓝色大字。刘玉柱走到一台车前面,蹲下来,看了看轮胎,又站起来,拉开冷藏箱的门,探头进去看了看。
杜城转过身,走了。
他在想,刘玉柱这个人,以后会是他在海南最得力的帮手之一。不是因为他能打,是因为他扛得住。一个扛得住的人,比一百个能打的人都有用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是小周发来的消息:“城哥,法院来通知了。下个月十号开庭,杜远山的案子。法官说,录音鉴定的结果已经出来了,是真的,不是伪造的。陈国良也提交了书面说明,承认自己收了杜远山的钱,出了假报告。”
杜城看着这条消息,嘴角慢慢翘起来。下个月十号,开庭。杜远山的律师不接了,陈国良反水了,证据确凿了。这一次,杜远山逃不掉了。
他打了几个字回去:“知道了。”
把手机揣进兜里,上了帕萨特。阿勇发动车子,问去哪儿,杜城说去文昌码头。
帕萨特驶上高速。杜城靠着椅背,闭着眼睛。他在想,下个月十号,他要不要去旁听。想了很久,决定不去。他不想在法庭上看到杜远山戴着手铐的样子。那不是一个胜利者该看的场面。他只要知道结果就够了。
到了文昌码头,杜城下了车。打桩机还在轰鸣,钢管桩已经打了一百多根,密密麻麻地立在海岸线上,像一片钢铁的森林。韩老板戴着安全帽,站在打桩机旁边,手里拿着对讲机。看到杜城过来,他跑过来,脸上全是汗。
“杜总,进度比计划快了三天。照这个速度,年底码头主体就能完工。”
杜城戴上安全帽,跟着韩老板在工地上走了一圈。混凝土搅拌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进来,工人们忙着浇筑码头的基础。钢筋笼子扎得很密实,震捣棒嗡嗡地响。
“韩叔,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杜总,你父亲要是能看到这个码头,一定会很高兴的。”
杜城没有说话。他站在码头上,看着远处的大海。海面上有几艘渔船在收网,渔网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。
“韩叔,我父亲很快就会看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