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城从信封里抽出最后一张纸，递过去。那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，汇款人海口宏达贸易，收款人陈国良，金额五十万，日期是今年三月。

“陈教授，您替杜远山出那份假报告，收了五十万。这份转账记录，我手里有原件。您要是想在法庭上继续帮杜远山说话，我就把这份记录交给法院。到时候，您的教授职称、鉴定资质，甚至自由，都会出问题。”

陈国良的脸白得像纸。“杜……杜总，您想怎么样？”

杜城看着他。“很简单。下周一，法院抽签指定鉴定机构。您去找法官，主动承认您之前出的那份报告是假的，是受了杜远山的指使。您把杜远山给您转账五十万的事，一五一十地说出来。说完之后，您退出这个案子，不要再掺和。”

陈国良的嘴唇动了几下。“杜总，我说了，我的名声就毁了。我在海南大学干了三十年……”

“您不说，您的名声更毁。”杜城打断他，“您说了，法官会考虑您主动交代的情节，从轻处理。您不说，我把证据交给法院，您就是妨碍司法公正。哪个后果更严重，您自己掂量。”

陈国良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那些文件，看了很久。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，像是一个在寒风中站了很久的人。

“我……我考虑一下。”

杜城看着他。“陈教授，您没有时间考虑了。明天是最后期限。明天晚上之前，您不给法官打电话，我就把证据交上去。”

杜城转身走向电梯。电梯门关上的时候，他看到陈国良还站在门口，手里攥着那些文件，像一尊石像。

阿勇的车还在小区对面等着。杜城上了车，靠着椅背，闭着眼睛。

“城哥，他会答应吗？”阿勇问。

杜城睁开眼，看着车窗外。“会。他没有选择。”

帕萨特驶入夜色中。杜城靠着椅背，脑子里在转陈国良的事。这个人不是坏人，是贪。贪的人最好对付，因为你永远知道他要什么。他怕失去——怕失去教授职称，怕失去鉴定资质，怕失去那套三百万的房子，怕失去儿子的留学机会。杜城给了他一条保住这些东西的路——主动交代，从轻处理。如果他选择帮杜远山硬扛，他失去的就不只是这些了。

第二天晚上，周律师打来电话，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：“杜公子，陈国良刚才给我打电话了。他说他之前出的那份鉴定报告有问题，是受杜远山指使的。他明天会去法院主动说明情况。”

杜城正在茶楼二楼跟常虎喝茶，听到这个消息，他放下茶杯，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
“他怎么说？”

“他说杜远山给了他五十万，让他出具一份对您不利的鉴定报告。他说他会把这些情况如实向法官报告，并退出这个案子的鉴定工作。”

常虎在旁边端着紫砂壶，听到这话，壶嘴差点从嘴里滑出来。他把壶放下，看着杜城，眼睛里满是惊讶。

“你怎么办到的？”

杜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“以彼之道，还施彼身。”

常虎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你这个人，比你爸狠。你爸当年要是像你这么狠，也不至于被人从背后捅刀子。”

杜城没有接话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海风灌进来，带着咸味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。

下周一，抽签。杜远山最大的武器——那份假鉴定报告，还没上法庭就已经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