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国良的资料在杜城的手机里躺了三天。他没有急着用,像猎人等待猎物进入射程一样,耐心地等着最佳的出击时机。时机不是等出来的,是算出来的。他在等法院对重新鉴定申请的批复,也在等陈国良自己露出更多的破绽。
第三天下午,周律师打来了电话。“杜公子,法院批准了你的申请。同意由司法厅随机抽签指定鉴定机构,对录音的真实性进行重新鉴定。抽签定在下周一上午,在海口中院进行。你和我都要到场。”
杜城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。法院批准了。法官刘志远没有偏向杜远山,至少在这件事上没有。也许他是秉公执法,也许他是不想落人口实,也许他也在观望——看杜城和杜远山谁能笑到最后。不管是什么原因,杜城得到了他想要的。
“周律师,抽签的时候,杜远山会到场吗?”
“会。他的律师也会到场。这是双方共同参与的程序。”
杜城沉默了两秒。“好。下周一见。”
挂了电话,他拨了小周的号码。“陈国良的资料发给我。全部的。”
小周很快发来了一份更详细的文件,比上次那份厚了三倍。杜城一页一页地翻——陈国良的银行流水、房产登记、车辆信息、出入境记录,甚至还有他儿子的留学资料。他儿子在澳大利亚留学,学费每年四十多万,生活费二十多万。陈国良的年收入不到一百万,除去日常开销,根本供不起。但他儿子的学费已经交了两年,没有贷款记录,说明有人替他付了。
汇款人是海口宏达贸易,杜远山的那家皮包公司。两笔,每笔五十万。第一笔是去年八月,第二笔是今年三月。陈国良三亚那套房子的首付也是从这家公司账上出的。
杜城把这些证据整理好,打印出来,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。他没有打电话,没有发消息,而是让阿勇开车,亲自去了一趟海口。
陈国良的家在海口西海岸的一个高档小区里。小区环境很好,绿树成荫,门口有保安站岗。杜城没有进去,而是让阿勇把车停在小区对面的马路上,熄了火,等着。
傍晚六点多,一辆银色的奔驰驶进小区。车窗没有贴膜,杜城看到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国字脸,浓眉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。陈国良,跟照片上一模一样。
杜城下了车,走到小区门口,按了门牌号码的对讲机。对讲机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:“谁啊?”
“我是陈教授的学生,有急事找他。”
女人犹豫了一下,按开了门禁。杜城走进去,上了电梯,按了十八楼。门铃响了两声,门开了。开门的是陈国良本人,穿着一件家居的polo衫,手里端着一杯茶。
“你是?”
杜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,递过去。“陈教授,您先看看这个。”
陈国良接过信封,抽出里面的文件。他的脸色从正常变成灰白,从灰白变成铁青,只用了几秒钟。他的手开始发抖,文件在手指间沙沙作响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
“杜城。”杜城看着他,“杜远山告的那个人。”
陈国良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他往后退了一步,门敞开了一些,显然是想让杜城进去说话。杜城没有动,就站在门口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:“陈教授,您给杜远山出的那份声纹鉴定报告,说我的录音是伪造的。收了多少钱?五十万?还是更多?”
陈国良的嘴唇在哆嗦。“我……我没有……”
“您在海南大学当教授,一年工资加鉴定收入,不到一百万。您儿子在澳大利亚留学,两年学费加生活费,一百五十万。您在三亚全款买了套房,三百多万。您告诉我,您的钱从哪儿来的?”
陈国良说不出话了。他靠在门框上,像一根被抽走了骨头的木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