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城低估了杜远山在海口的能力。
提交录音证据的第三天,周律师打来电话,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:“杜公子,法院那边出问题了。杜远山的律师提交了一份新证据,说你提交的那段录音是伪造的,还找了一个声纹鉴定专家出了报告。法官决定延期开庭,重新鉴定录音的真实性。”
杜城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。“延期多久?”
“至少一个月。鉴定结果出来之后才能定。”
杜城没有说话。伪造的?那段录音是父亲留下的U盘里的,不可能是伪造的。杜远山的律师找的声纹鉴定专家,要么是收了钱,要么是杜远山的人。这就是杜远山的反扑——不是硬碰硬,是在规则内玩手段。
“周律师,我们能找第三方鉴定机构吗?”
“可以。但需要法院同意。我已经提交了申请,让法院指定三家有资质的鉴定机构,由我们双方共同选定一家。杜远山的律师不同意,说要由他们指定的机构来鉴定。”
杜城沉默了两秒。“周律师,您觉得法院会偏向谁?”
“不好说。承办法官是老法官了,在法院干了二十多年,口碑不错。但杜远山在海口的关系网很深,我不确定他会不会受影响。”
挂了电话,杜城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。杜远山在海口经营了这么多年,公检法系统里不可能没有人。他能在杜城提交证据之后这么快就找到一个声纹鉴定专家出报告,说明他早就准备好了后手。何家撤了,陈国栋不管了,客户跑了,公司散了,但他的关系网还在——那些收过他钱的人,那些欠他人情的人,那些跟他绑在同一条船上的人,不会因为他倒了就马上翻脸。
杜城睁开眼,拿起手机,翻到沈沧海的号码。他犹豫了一下,没有拨出去。外公在境外,帮不了他太多。他需要自己想办法。
他拨了王建国的号码。“王叔,法院那边出问题了。杜远山找了个声纹鉴定专家,说我提交的录音是伪造的。法官延期开庭了。”
王建国沉默了两秒。“你在哪儿?”
“三亚。”
“我来找你。电话里说不清楚。”
一个小时后,王建国到了常居会所。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夹克,脸色不太好,眼下有很深的黑眼圈,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好。杜城在二楼的茶室里等他,桌上泡了一壶铁观音,茶汤颜色很浅,香气很淡。
王建国坐下来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放下。“小杜,杜远山找的那个声纹鉴定专家,我认识。姓陈,叫陈国良,是海南大学法学院的教授,兼职做声纹鉴定。他在海南的司法鉴定圈子里名气不小,法院认可他的鉴定资质。”
杜城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。“他的人?”
王建国摇了摇头。“不一定。陈国良这个人,技术不错,但爱钱。谁给钱,他帮谁出报告。杜远山给了他多少钱,我不知道,但肯定不少。”
“王叔,我们能找别的专家出对立的报告吗?”
“能。但法院认不认,不好说。两个专家两份报告,法官信谁的?信跟他关系好的那个。”
杜城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。杜远山在玩规则,他也要在规则内玩回去。不能硬碰硬,不能靠背景,要靠证据,靠法律,靠程序。
“王叔,您认识司法厅的人吗?”
王建国愣了一下。“你想干嘛?”
“我想申请重新指定鉴定机构。不是由杜远山指定的,不是由我指定的,是由司法厅从全省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中随机抽取一家。这样抽出来的机构,杜远山做不了手脚。”
王建国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“你这个办法好。但需要走程序,需要时间。杜远山不会让你这么容易得逞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