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手机揣进兜里，看着远处的海面。海面上有几艘渔船正在收网，渔网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。他想起父亲在信里写的那句话——“城儿，活着，然后回来。”

他活着。他回来了。码头的第一根桩打下去了。下个月，法庭上见。

傍晚，杜城在文昌市区的一家小饭馆请所有人吃饭。饭馆不大，只有几张桌子，但菜做得不错。韩老板点了一桌子菜——文昌鸡、清蒸石斑、白灼虾、炒地瓜叶，还有一大盆海鲜汤。大家围着一张圆桌坐着，李二虎开了一瓶白酒，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。

常虎端起酒杯，看着杜城。“杜城，第一杯酒，敬你。半年前你来三亚的时候，我没看错人。”

杜城端起酒杯，跟常虎碰了一下。“常叔，半年前您收留我的时候，我也没看错人。”

两个人一饮而尽。

王建国端起第二杯酒。“小杜，第二杯酒，敬码头。希望你的码头早日建成，早日投产，早日赚钱。”

杜城跟他碰了一下。“王叔，借您吉言。”

林宏达端起第三杯酒。“小杜，第三杯酒，敬你父亲。他要是能看到今天，会很高兴的。”

杜城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。他看着杯子里透明的液体，沉默了一秒，然后把酒一口干了。酒很烈，烧得喉咙发烫，胃里像着了火。

“林叔，我父亲会看到的。”他说。

李二虎在旁边已经喝得脸通红了，他端着酒杯站起来，说话都有点大舌头了：“城哥，我……我敬你一杯。你在三亚救了我的命，我这辈子都忘不了。”

杜城站起来，跟他碰了一下。“二虎，别说这种话。你帮我的，比我帮你的多。”

李二虎咧嘴笑了，把酒干了，坐下的时候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，周海扶了他一把。

刘玉柱端着酒杯，没有站起来，只是举起来，朝杜城晃了晃。“城哥，我这条命是你救的。不多说了，都在酒里。”

杜城跟他碰了一下。“刘玉柱，你这条命是你自己的。不是我救的，是你自己挣的。”

刘玉柱的眼眶有点红。他把酒干了，低下头，不再说话。

郑老头不喝酒，端着一杯茶，慢慢地喝。他看着杜城，说了一句：“杜总，你这个人，跟你父亲不一样。你父亲严肃，你随和。但你比你父亲有魄力。”

杜城笑了。“郑工，您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？”

“夸你。”郑老头把茶一口喝了，“夸你。”

大家笑成一团。小饭馆里的笑声传出去很远，连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。

杜城坐在那里，看着这些人——常虎、王建国、林宏达、林晚、李二虎、周海、郑老头、刘玉柱、小周、阿勇、韩老板。这些人，有的是他的长辈，有的是他的兄弟，有的是他的下属，有的是他的朋友。他们在半年的时间里，一个一个地走进了他的生活，成为了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人。

窗外的天黑了。文昌的夜空中星星很多，一闪一闪的，像是在眨眼睛。杜城看着那些星星，想起了母亲。

“妈，”他在心里说，“你看到了吗？你的儿子，没有让你失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