码头开工的日子定在了一个大晴天。文昌清澜港的海面上没有一丝云,阳光直直地照下来,晒得皮肤发烫。杜城站在码头工地上,脚下是刚刚平整过的土地,远处是打桩机高高耸立的钢铁骨架,像一只巨大的长颈鹿低头喝水。
韩老板穿着一件红色的安全背心,手里拿着一面小红旗,站在打桩机旁边,指挥着工人做最后的准备。他的声音很大,大到整个工地都能听到:“一号打桩机就位!二号打桩机准备!所有人退到安全线以外!”
杜城退到安全线后面。常虎站在他旁边,手里捏着那把紫砂壶,今天破天荒地没有喝,只是抱着,像抱一个暖水袋。王建国站在常虎另一边,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额头上全是汗。林宏达站在后面,手里撑着一把遮阳伞,伞下站着林晚。林晚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衬衫,头发扎成马尾,手里拿着一个相机,正在拍工地的全景。
李二虎站在杜城身后,双手抱胸,下巴抬得高高的,看着那台打桩机,眼睛里闪着光。周海蹲在旁边的阴凉处,手里拿着平板电脑,正在看冷链车队的调度表。郑老头蹲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一个温度计,在测地表温度,嘴里嘟囔着“太热了,太热了”。
刘玉柱站在最后面,戴着墨镜,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。小周站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,里面装着码头项目的全部资料。阿勇靠在皮卡的车门上,没有走过来,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。
韩老板举起小红旗,大喊一声:“开工!”
打桩机启动了。巨大的柴油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,像一头被吵醒的野兽在低吼。打桩锤缓缓升起,升到最高处,停了一秒,然后猛地砸下来——“咚!”一声巨响,整个地面都在颤抖。杜城的脚底感受到了那股震动,从脚底板一直传到头顶,像是一股电流穿过身体。
“咚!”第二锤。“咚!”第三锤。
打桩锤一下一下地砸下去,钢管桩一寸一寸地钻进地下。每一声巨响都像是一记重拳,砸在杜城的心口上,但那种感觉不是疼,是一种说不清的踏实。半年的等待,半年的奔波,半年的忍辱负重,终于换来了这第一锤。
常虎端起紫砂壶,对着嘴喝了一口。“杜城,你听到了吗?这是你码头的声音。”
杜城看着那台打桩机,看着钢管桩一寸一寸地没入地下。“听到了。常叔,这不是我的码头的声音。这是海南的声音。”
王建国笑了。“你比你爸会说话。你爸当年要是像你这么会说话,也不至于得罪那么多人。”
林宏达收了伞,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“小杜,码头开工了,接下来就是冷链中心的建设。你的冷链网络能不能跟码头无缝对接,就看这半年的施工了。”
杜城点了点头。“林叔,冷链中心的设计图纸我已经让郑老头审过了。他说没问题。”
郑老头从地上站起来,把温度计收进口袋。“杜总,图纸没问题,但施工质量我不管。我只管冷库建好之后的温度控制。温度控制不好,你找我。施工质量不好,你找施工队。”
杜城笑了。“郑工,您放心。施工队是韩老板的,韩老板是文昌最好的码头施工队。”
韩老板从打桩机那边跑过来,脸上的汗像下雨一样往下淌。他摘下安全帽,用袖子擦了擦脸。“杜总,第一根桩打完了。深度达到了设计要求。接下来打第二根。”
杜城看着他。“韩叔,进度能保证吗?”
“能。半年之内,码头主体完工。一年之内,全部投入使用。”
杜城伸出手。“韩叔,辛苦您了。”
韩老板握住他的手,握得很紧。“不辛苦。杜总,你父亲当年帮过我,我欠他的。这个码头,我替你建好。”
杜城没有接话。他转过身,看着那台打桩机。打桩锤又一次升起、砸下,“咚”的一声,地面又在颤抖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是小周发来的消息:“城哥,法院来通知了。杜远山的案子,下个月十号开庭。”
杜城看着这条消息,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。下个月十号,还有不到一个月。他打了几个字回去:“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