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城站了很久,久到那根烟烧完了,烟灰落在香炉里,散成一小堆灰白色的粉末。他转过身,走出正屋,穿过院子,走到后院。后院的龙眼树下,有一个地窖。地窖的门是铁的,上面挂着一把新锁——杜远山换的那把。杜城没有钥匙,也不需要钥匙。他蹲下来,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螺丝刀,撬开了锁鼻。锁鼻是后来换的,质量一般,螺丝刀一撬就开了。
地窖里黑漆漆的,一股潮湿的霉味涌上来。杜城打开手里的手电筒,光柱照亮了地窖的每一个角落。靠墙有一排铁皮柜,最中间的那个柜子门开着,里面空荡荡的——杜远山把东西拿走了,但留下了柜子。旁边的柜子还锁着,杜城用螺丝刀撬开,里面有几个档案袋,落满了灰。
他抽出一个档案袋,打开,里面是一沓泛黄的纸。第一页是父亲的字迹:“杜家家谱。”第二页是爷爷的字迹:“海南杜氏,自民国三十八年渡海来琼……”杜城翻了几页,没有细看。他把档案袋放回去,又撬开了另一个柜子。里面有一个木盒子,盒子上了锁,他用螺丝刀撬开,里面是一把铜钥匙,古旧,像是有年头了。
杜城把铜钥匙攥在手心里,翻来覆去看了看。钥匙柄上刻着一个“杜”字。他想起父亲在信里写的那句话——“杜家老宅后院的龙眼树下,埋着杜远山父亲当年侵吞杜家资产的账本。”他没有找到账本,但找到了这把钥匙。账本也许在别的地方,也许需要用这把钥匙才能打开。
他把铜钥匙揣进内兜,站起来,走出地窖。雨还在下,比刚才大了一些,打在脸上凉飕飕的。他把地窖的门重新关上,锁鼻用石头顶住,看起来像是没被人动过。
站在龙眼树下,掏出手机,给小周发了一条消息:“到了。老宅看了。找到一把铜钥匙,不知道开什么锁。”
小周秒回:“我找锁匠看看。”
杜城把手机揣进兜里,转过身,走出后院。走到前院的时候,他看到了一个人——老刘头,站在正屋的门口,佝偻着背,手里拄着一根拐杖。他老了很多,头发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。他看着杜城,嘴唇动了几下,没有发出声音。
“刘叔。”杜城走过去。
老刘头的眼睛红了。“小城,你回来了。”
“回来了。”
老刘头伸出枯瘦的手,抓住杜城的胳膊。他的手在发抖,但抓得很紧,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小城,你回来就好。你回来就好。”
杜城拍了拍他的手背。“刘叔,老宅以后我来管。你不用操心了。”
老刘头点了点头,眼泪掉了下来。
杜城没有再多说。他转过身,走出老宅,站在门口,最后回头看了一眼。那棵龙眼树的树冠从院墙里探出来,在雨中显得格外绿。他看了两秒,转过身,走进了雨里。
出租车在路边等着。杜城上了车,靠着椅背,闭着眼睛。
“去哪儿?”司机问。
杜城睁开眼,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。“去法院。我要去办点事。”
出租车驶入车流。杜城看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,海口跟他走的时候没什么变化,一样的路,一样的楼,一样的树。但他变了。半年前他从这里逃走,狼狈得像一条被人打断了脊梁骨的狗。半年后他回来了,腰杆挺得笔直,手里攥着证据,身后站着一群人。
“爸,”他在心里说,“我回来了。你很快就能出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