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城站在三亚最高楼的楼顶,这是第二次。
上一次来,是他刚跟杜远山通完电话的那天晚上。那时候他站在这里,风吹得夹克猎猎作响,手里攥着一部手机,心里装着半年的委屈和不甘。那时候他问自己——一个人要是被人从家里赶出来,还能回去吗?
半年后的今天,他有了答案。
能。但回去的时候,不能跟出来的时候一样。出来的时候是一个人,回去的时候得带着一群人。
今天他身后站着很多人。
常虎站在他左边,手里捏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紫砂壶,但今天没有喝。他看着远处的海面,表情很平静,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一个父亲看着儿子终于长大成人。
王建国站在常虎旁边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他刚从海口飞过来,衣服都没换,直接从机场到了这里。他很少来三亚,但今天他来了。
林宏达站在王建国旁边,手里端着一杯茶,没有喝。他看了杜城一眼,又看了看林晚——林晚站在人群后面,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,头发披着,安安静静地站着,像一朵没开的花。
李二虎站在最边上,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,袖子卷到肩膀,露出胳膊上结实的肌肉。他双手抱胸,下巴微微抬起,看起来像是在跟谁较劲。周海站在他旁边,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,胸口绣着“顺达物流”的字样,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,屏幕上显示着冷链车队的实时位置。
郑老头蹲在墙角,手里拿着一个温度计,正在测楼顶的温度。杜城叫他上来的时候,他嘟囔了一句“楼顶有什么好测的”,但还是来了。他蹲在那里,像一只蜷着的老猫。
刘玉柱站在最后面,穿着一件花衬衫,戴着一副墨镜,看起来像个度假的游客。他脸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,嘴角那道疤还在,在阳光下反着光,像一条银白色的蜈蚣。他靠在栏杆上,手里夹着一根烟,没有点。
小周站在刘玉柱旁边,推了推眼镜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,里面装着码头的施工进度表和冷链网络的运营数据。
阿勇站在楼梯口,没有走过来。他是司机,不喜欢高的地方。
杜城转过身,看着这些人。他们的脸在阳光下很清晰——常虎的沉稳、王建国的严肃、林宏达的温和、李二虎的张扬、周海的专注、郑老头的淡然、刘玉柱的精明、小周的谨慎、林晚的安静。这些人在过去的半年里,一个一个地走进了他的生活,有的帮他挡过刀,有的帮他跑过腿,有的替他挨过打,有的替他算过账。他们不是他的手下,是他的战友。
“各位,”杜城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楼顶的风没有把他的话吹散,“今天我请大家来,不是喝茶,不是看风景。是有件事要告诉大家。”
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“下个月,我回海南。”
楼顶安静了。风呼呼地吹,吹得大家的衣服猎猎作响,但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常虎第一个开口。“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
王建国点了点头。“码头的事,你放心。你在三亚盯了半年,该打的根基都打了。现在需要你亲自去海南坐镇,把那些关系网收拢起来。”
林宏达看着杜城。“小杜,你回去,杜远山知道吗?”
“不知道。也不需要他知道。”杜城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我回去,不是去找他的。我是去拿回我父亲的东西。他在不在,我都要拿。”
李二虎从栏杆上直起身。“城哥,我跟你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