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远山哥,法院那边……开庭的日子定了。下个月十八号。”
杜远山点了点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“律师说,证据对您很不利。如果杜城不撤诉,您可能要判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杜远山打断他,“判多久我都认。这是我欠大伯的。”
赵四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他赶紧用袖子擦了一下,但眼泪止不住,顺着脸往下淌。
杜远山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,然后笑了一下。那种笑不是开心的笑,是一种释然的笑。
“赵四,你跟了我八年,我没见你哭过。”
赵四擦了擦脸,声音哑了。“远山哥,你去自首吧。主动交代,判得轻一些。”
杜远山摇了摇头。“自首?我自首什么?侵吞大伯资产的事,我认。但那些钱,大部分都给了何家。我替何家背了锅,何家现在不管我了。我去自首,何家也不会救我。”
赵四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杜远山站起来,把信封塞进赵四手里。“拿着。走吧。别回头。”
赵四攥着信封,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他的嘴唇在抖,手指也在抖。他看了杜远山一眼,转身走了。
门关上了。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了。
杜远山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画了一个金色的方块。他站在那个方块里,影子被拉得很长。他掏出手机,翻到杜城的号码,看了很久。他没有拨出去,只是看着那个名字,看了大概一分钟。然后他把手机锁屏,放回桌上,走回椅子前,坐下来,闭上了眼睛。
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。
他想起小时候,跟杜城一起在老宅的院子里种龙眼树。杜城那时候七岁,他九岁。两个人扛着一棵小树苗,在院子里挖坑,弄得满身是泥。他妈站在门口骂他们,他爸和杜城的爸站在旁边笑。那棵树现在还在,长得比房子还高了,每年夏天结满果子。
他想起杜城第一次叫他“哥”的时候。杜城三岁,刚会说话不久,被他妈抱在怀里,看到杜远山从门外进来,突然伸出两只小手,喊了一声“哥”。那个声音又软又糯,像一块刚出锅的年糕。
他想起杜城跳海那天晚上。他从老宅二楼的窗户里看到杜城拎着旅行袋走出院门,车灯亮了一下,然后消失在夜色中。那一刻他有一个冲动——冲下楼去,拦住杜城,告诉他这一切都是误会。但他没有。他站在窗户后面,一动不动。
那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时刻。
杜远山睁开眼,拿起桌上的笔,在一张白纸上写了几个字:“城弟,对不起。”写完之后,他把纸折了两折,塞进信封,放在桌上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海风灌进来,带着咸腥味,还有远处港口货轮的汽笛声。他看着远处的海面,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慢慢吐出来。
“城弟,”他对着窗外说了一句,声音很轻,轻到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,“哥对不起你。”
没有人回答。
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,吹动了桌上的文件,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