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启明的脸色白了一阵,又红了一阵。他把照片塞进公文包,站起来,把椅子往后推了一下。
“杜总,话我会带到。陈爷怎么做,是他的事。”
杜城也站起来,伸出手。“孙总,慢走。回去替我跟陈爷带个好。”
孙启明握了一下他的手,转身走了。他的脚步声在楼梯上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了。
杜城一个人坐在茶室里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凉透了,苦味很重,但他喝得很慢,一口一口地咽下去。
常虎从隔壁房间走出来,在杜城对面坐下。他一直待在那里,听着这边的动静。
“你把陈国栋儿子的照片给他看了?”常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。
杜城放下茶杯。“看了。”
“你不怕陈国栋翻脸?”
“他不敢翻脸。他儿子的照片在我手里,他翻脸,我就把照片寄到澳门。澳门那边的人会找他儿子还钱,他儿子还不起,他就得替他还。”
常虎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,然后笑了。“你这个人,手里到底捏着多少人的把柄?”
杜城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。“不多。够用就行。”
常虎端起紫砂壶,对着嘴喝了一口。“杜城,你现在做的事,越来越像你父亲了。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干的——谁挡他的路,他就拿对方的把柄逼对方让路。但这招用多了,会得罪很多人。”
杜城坐直了身体。“常叔,我知道。所以我不是只靠把柄。我在做冷链,在做码头,在做实打实的生意。把柄只能打开门,能不能走进去,靠的是真本事。”
常虎看着他,看了好几秒,然后点了点头。
窗外,三亚湾的海面上,阳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。杜城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海风灌进来,带着咸味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。
“常叔,陈国栋这次派孙启明来,说明他真的急了。他急了,我就更不能退。退了,他以为我怕了。不退,他才知道我不是好惹的。”
常虎没有说话。
杜城转过身,看着常虎。“常叔,接下来,我要把杜远山的案子彻底了结。开庭之前,任何人来说情,都不好使。”
常虎放下紫砂壶,站起来,走到杜城旁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你比你爸狠。你爸当年要是像你这么狠,也不至于被人从背后捅刀子。”
杜城没有接话。他转过身,看着窗外的海面。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防波堤,白色的浪花溅起来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是小周发来的消息:“城哥,陈国栋那边没有动静。孙启明回海口了,把照片带走了。”
杜城看完消息,没有回。他把手机揣进兜里,走出茶室。
阿勇的车在楼下等着。杜城上了车,靠着椅背,闭着眼睛。
“勇哥,去文昌。看看码头打桩的进度。”
帕萨特驶入车流。杜城睁开眼,看着车窗外。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,橘黄色的光连成一条线,像是一条通往远方的路。
那条路的那头,是他的码头。是他的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