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远山认罪的消息传出去不到三天,海南那边就坐不住了。
牵头的是陈国栋。海口陈爷,海南商界的定海神针,杜远山背后的靠山之一。他派了一个代表来三亚,姓孙,叫孙启明,是陈国栋的助理,四十出头,戴着金丝眼镜,说话滴水不漏。他来的时候,带了一份陈国栋亲笔签名的信,还有一个公文包,鼓鼓囊囊的,不知道装了什么。
孙启明约杜城在常居会所见面。时间定在上午十点。杜城九点五十到的,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,里面是黑色T恤,没有打领带。他坐在二楼的茶室里,面前摆着一壶刚泡的铁观音,茶汤颜色很浅,香气很淡。他没有喝,在等。
十点整,孙启明准时到了。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西装,领带系得一丝不苟,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。小周把他领上楼,他站在茶室门口,看了杜城一眼,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“杜总,久仰。”
“孙总,请坐。”
孙启明在杜城对面坐下,把公文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。他端起茶杯闻了闻,没有喝,又放下了。
“杜总,陈爷让我转告您一句话——‘得饶人处且饶人。’”
杜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“陈爷的话,我听到了。孙总,您还有别的话吗?”
孙启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,推到杜城面前。信封没有封口,杜城抽出来一看,是一张支票。数字后面跟着七个零。
“陈爷说,这是一点心意。杜远山欠您的一亿,他也会还。陈爷希望您能撤诉,给杜远山一条活路。杜家在海南三代人,不能断在您手里。”
杜城看着那张支票,看了两秒,然后把它放回信封,退了回去。
“孙总,您替我谢谢陈爷。他的心意我领了。但撤诉的事,我不能答应。”
孙启明的眉头皱了一下。“杜总,您这是不给陈爷面子?”
杜城看着他。“孙总,不是不给面子。是杜远山做的事,不是钱能解决的。他侵吞我父亲的资产,让人打断我父亲的肋骨,逼我跳海。这些事,您觉得多少钱能摆平?”
孙启明沉默了两秒。“杜总,生意场上,冤家宜解不宜结。您把杜远山送进去,您在海南的名声也不会好。别人会说您得理不饶人,连自己的堂兄都不放过。”
杜城放下茶杯。“孙总,名声是别人给的,路是自己走的。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。我只在乎我父亲能不能清清白白地出来。”
孙启明看着他,沉默了好几秒。他端起茶杯,这次喝了一口,茶已经不烫了,温的。
“杜总,陈爷说,如果您不撤诉,他在海南的能量,您也看到了。您的码头项目在文昌,您的冷链网络在海口,每一步都需要政府的支持。陈爷如果打个招呼,您的日子不会好过。”
杜城的眼睛眯了一下。这是威胁。陈国栋在海南经营了几十年,从省里到市县,关系网密不透风。如果他真的出手阻挠,杜城的码头项目审批会被卡,冷链网络的通行证会被查,甚至连冷库的消防验收都会出问题。
但杜城不怕。
“孙总,您替我跟陈爷说一句话。”杜城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我在三亚做冷链,不是靠关系,是靠实力。我的冷库温度波动不超过零点五度,我的冷链车全程温控实时监控,我的码头半年开工一年投产。谁跟我合作,谁就能赚钱。谁不跟我合作,谁就看着别人赚钱。”
孙启明的表情变了。不是愤怒,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重新审视面前这个年轻人。
“杜总,您这些话,我会转告陈爷。”
“还有,”杜城从内兜里掏出一张照片,放在桌上,推到孙启明面前,“这张照片,您也带给陈爷看看。”
孙启明低头一看,脸色变了。照片上是陈国栋的儿子陈志强,在澳门的一家赌场里,身边站着两个叠码仔,桌上堆着筹码。这张照片是沈沧海的人拍的,杜城一直没用过,现在用上了。
“孙总,陈爷的面子我给了。但他的儿子在澳门欠了多少钱,他比我清楚。如果陈爷要在海南动我,我手里这张照片,不知道澳门那边感不感兴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