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远山走上来,在杜城对面坐下。他没有端茶,也没有看杜城,低着头看着桌面,沉默了很久。
“城弟。”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沙哑,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。
杜城看着他。“哥。”
“何家退出了。我的公司也快撑不住了。银行催贷,供应商催款,员工讨薪。我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杜城没有说话。
杜远山抬起头,看着杜城。“城弟,你赢了。”
杜城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,没有不甘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疲惫,又像是释然。
“哥,我不是要赢你。我是要拿回属于我父亲的东西。”
杜远山低下头。“我知道。那些东西,本来就是大伯的。我父亲当年做错了,我也做错了。但我没有办法。我父亲欠了何家的钱,何家逼我还。我不还,他们就要毁了我。我只能帮他们做事,只能跟你作对。”
杜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凉了,苦味很重。
“哥,你现在跟我说这些,是想让我放过你?”
杜远山摇了摇头。“不是。我是想跟你说,我认了。法院的传票我收到了,我请了律师,该赔的赔,该还的还。但我有一个请求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父亲当年欠大伯的那一个亿,我还。但我现在没有那么多钱,你给我时间。三年,我把一个亿还清。大伯在里面的案子,我帮你想办法翻案。赵四那边,我也让他去自首。”
杜城放下茶杯,看着杜远山。“哥,你说的这些,我信。但法院那边不是我说了算的。证据提交了,立案了,开庭了,法官怎么判,不是我能控制的。”
杜远山沉默了几秒。“我知道。但我还是要把这些话说完。”
他站起来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放在桌上,推到杜城面前。“这里面是一份认罪书,我写的。我侵吞大伯资产的事,伪造签名的事,我都认了。你交给律师,开庭的时候用。”
杜城看着那个信封,没有拿。
杜远山转身走了。他的脚步声在楼梯上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了。杜城一个人坐在茶室里,面前那壶茶已经彻底凉了。他拿起那个信封,没有拆开,攥在手心里。
信封很薄,里面只有一张纸。但那张纸的重量,比一个亿还重。
杜城把信封放在桌上,端起茶杯,把剩下的茶一口喝了。茶已经凉透了,苦得像药,但他咽下去了。
窗外,三亚湾的海面上,太阳正在落山。天边的云被烧成了橘红色,像是有人在天上点了一把火。杜城看着那片火,想起了父亲在信里写的那句话——“城儿,活着,然后回来。”
他快回来了。